天還沒亮,就有人敲門。素紅機警地豎起耳朵,衝鄭忠民説:“還不去開門,野女人又找上門了。”
鄭忠民説:“你胡説什麼。”心裏明白一定是小李和郝來慶,忙套上衣服。這時外邊人喊道:“鄭書記!鄭書記!快起來,上級主管部門要突擊檢查‘旅開辦’了,快過去一下,大明和小魏等著你呢。”鄭忠民趿上鞋,回頭對素紅説:“不是女的,還是個男的呢。”
過去開了院門,果然是郝來慶和小李。小李的東西都已收拾停當,一個大皮箱一個小皮箱,其它的小東西都由小李提著。鄭忠民説:“我們走吧。”
路上郝來慶説:“弟妹沒聽出來是我吧?”
鄭忠民説:“可我知道是你。”
郝來慶説:“我這是幾十年的功夫,叫變嗓子,要在平時,恐怕你也猜不出來。”
鄭忠民説:“別自誇了。”
郝來慶説:“原説我們一早直接走的,小李非要再給你打個招呼。哦,你這一夜好像沒怎麼休息吧?臉色那麼憔悴。”
鄭忠民説:“不是,我一直都是這樣的,我很好。”
郝來慶擠著眼睛表示不相信。
小李默默地跟著他們。她的心情很不好,對他們的對話好像一點也沒聽進去。
東方剛剛有些發白,四野裏只有時起時伏的雞啼,街上還沒有幾個人出來走動。
到了車站,鄭忠民做了做深呼吸,胸中的鬱悶便消減了許多。
站點上除了他們還沒有別的人,郝來慶説:“今天或許我們是彎水鎮最先起來的人了。”
鄭忠民説:“這話太像電影語言,而真實的情況可能不是這樣的,可以説我們是最早起來的人的一部分當中的幾個。”
郝來慶説:“你又來了,説得我直想上廁所。”説完眼睛便四下裏找尋,終於發現一個奔了過去。
鄭忠民看了看小李,小李也看了看他。鄭忠民沒話找話地説:“你以後跟學校還會有聯絡嗎?”
小李説:“有,因為你還沒有離開學校。”
鄭忠民自嘲地笑道:“學校,唉,謝謝你。”
小李説:“我會給你寫信的。”
郝來慶從廁所裏出來,説:“好好的怎麼就突然鬧起肚子來了,應該是忠民鬧才對呀。”
鄭忠民説:“你這是什麼意思?你自己鬧肚子關我什麼事?”
郝來慶説:“這不是作個比較嗎?我鬧肚子最多是基層單位窩裏訌,你那一肚子墨水,鬧起來才夠水平,至少也是一場小型的文化革命。”
鄭忠民笑道:“那你鬧肚子才最能體現當今的時代特色,現在社會不再需要文化革命了,只需要窩裏鬥,鬥爭産生智慧,所以你才這麼精明。”
小李也有些忍俊不禁。郝來慶説:“怪不得忠民不鬧肚子,有點壞水全挂在嘴上了,我每次跟你鬥嘴都是亞軍,真沒辦法。”
這時一輛長途客車遙遙地開了過來,郝來慶老遠就向那車招手,車開近了,鄭忠民他們以為車子就要停下來,誰知那車卻一下子開了過去,他們又以為它不會停了,可它那車開了好幾十米又停了下來,從窗口伸出一個腦袋向他們喊:
“上哪兒去的?要走就快點。”
郝來慶説:“要不是趕時間,我偏不上他的車。”卻還是應著,“我們就上你們去的那個地方。”説著提上大皮箱和鄭忠民一塊兒送小李上了車,鄭忠民要掏錢為他們買票,郝來慶對售票員説:“他不是趕路的,你快把他哄下去咱們好走。”於是售票員就把鄭忠民推了下來,咔嚓把門關了,車子就開起來。小李只能通過窗子向他搖了搖手,鄭忠民也抬起手來搖了搖。
那輛笨重的客車彌起一陣塵煙走遠了。鄭忠民的心仿佛一下子空了,他靠在一棵樹榦上愣了很久,一種巨大的寂寞感漸漸從心裏生長起來,似乎那一刻整個彎水鎮只剩下了他自己,所有的人都離他而去了,只剩下了這個空空的鎮子和一個孤獨的他。
直到有一個晨跑的小夥子經過他的身邊,並順勢跟他打了個招呼,“鄭老師起得早哇!”他下意識地點頭,“唉唉唉,是的是的。”卻怎麼也想不起那小夥子是誰,管他呢,大概是外星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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