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央視國際 2004年09月02日 16:31

　　農曆四月，什麼東西都有突然出現的可能，比如中國的歌星，一夜之間便數以千計地涌現了，而且個個走紅，記者們一介紹便滿口“著名”，似乎那些沒有聽説過他們名字的人全都是舊石器時代的猿人。與歌星們同步突然出現的就是彎水鎮裏來自江浙一帶的建築工程隊了。開始彎水人並不知道會有這麼一些人到這個地方來，一天上午，街上忽然多了十幾張陌生的臉，也許是淮北人看淮北人習慣了，對於驀然出現的南方人的行為舉止特別敏感，哪怕是一顰一笑嗑瓜子吐痰都能看出些“異相”來。有好事者便信口打聽了一下他們的來歷，那些陌生的臉各操著一口濃重的吳腔，聽得彎水人的耳朵裏大把大把地長出稻子來，遂不再繼續。因為北方人平時總自以為爽直大方，為了更明白地表現出來，便常以鄙視南方人的精細奸滑來顯示自己，並以此為榮，就如同國外的種族歧視。但是在中國這種歧視卻是相互的，北方人看不起南方人，而南方人也同樣看不起北方人。北方人既以南方人的精細奸滑而鄙之為“蠻子”；南方人則以北方人的夯實樸拙而蔑之為“侉子”。雖然如此，中國並沒有因此暴發南北戰爭，這足以證明著中國人的寬容，更説明了中國人自古以來就是熱愛和平的。三國時魏蜀吳打得難分高下，但那也絕對不是因為“蠻侉相鄙”而産生的糾紛。素雲‘江南出美女’，可這些出現在彎水鎮的江南女子卻遠遠不如傳説裏的那麼漂亮，臉型雖有著鴨蛋圓，而皮膚則有如和好的面被春風吹乾了表層，一片乾巴巴地白。雖不是美冠六宮粉黛，卻好像六宮的脂粉全都施到了她們臉上。只要從旁邊一掀，便可以脫下一個殼來。她們買菜時討價還價，分毫必爭。雖説彎水人聽不太懂，手勢卻是能看得到的，於是原本平淡的小鎮便又多了一道風景。當然，這些女人都是那些外地男人的“家屬”。小鎮人學習新事物的能力説起來也比較強，以前這裡的“老婆”，如今卻不得不跟著成了“家屬”了。

　　這些人是應彎水“旅開辦”之請，來這裡重建“黃石公廟”的。

　　人們剛剛適應彎水街上有南方人的穿行，新事物又出現了。那便是這個小鎮上第一家卡拉OK音樂茶座，老闆就是眾所週知的香米。開業當天，數以百計的男女前去祝賀，送禮的塞滿了幾間房子。其餘的都在外邊站著，鞭炮聲不絕於耳，兩個立式大音箱裏，邁克爾傑克遜死命地叫喊著，外邊聽見這音樂的還不自覺地動著身子。儘管好多人還不知道這小子是哪個國家優秀人種，更不會去過問他整過幾次容，他們只能感覺到這個傢伙唱歌的時候一定是歡蹦亂跳的。

　　由於當時小鎮上還沒有條件弄霓虹燈，香米便請人用美術字寫了“布蘭卡音樂茶座”挂了上去，再在周圍挂上幾道彩色燈泡，多少也有了些紙醉金迷的樣子了。

　　因為前三天是免費的，鎮裏鎮外的有臉面的人物就被請來捧場，白頭髮黑頭髮花白頭髮以及禿了頭髮的人舞作一團，音樂花樣也很多，有軟的有硬的，不管什麼樣的，都能促使這些人或快或慢地旋轉著前後著，各種各樣的鞋在劣質地板上磨擦出“哧喇哧喇”的響聲，仿佛從奶油中嚼出來的砂子。

　　香米穿梭于大人與小人之間，應付自如，談笑風生，馬園何大明魏仲源等不會跳舞的便在一旁坐著，郝來慶得了這個場子，如魚得水，以前學過的交際舞全部發揮了出來，跳得人年輕了好幾歲，不停地被人纏著學跳，而且都是些青春女子，郝來慶也是樂此不疲。小湯被人邀著跳了好幾輪了，又下來再次拉魏仲源去跳，魏仲源重申自己不會跳，小湯説你不學永遠都不會，何大明也鼓勵他下去，説：“連學習跳舞的勇氣都沒有，將來拿什麼幹事業呀，快去，反正小湯不怕你踩她的腳。”

　　魏仲源還要説自己沒這方面的細胞，被何大明一推，小湯一拽，就踉踉蹌蹌地跌了進去。魏仲源在舞池裏出盡了洋相，不是踩了小湯的腳就是踩了別人的鞋，一會碰了這個，一會撞了那個，全然一副醉漢模樣，向人道歉的時候比學跳舞的時候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