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何大明説：“你現在説吧，你用什麼理由拒絕這門親事？不會是説你陽痿吧？”魏仲源笑笑説：“不是，我，其實……有女朋友了。”何大明一愣，轉而笑道：“有你的啊，真沒看出來，你的嘴功還是挺好的，一點消息都沒往外透，這就叫本事。恭喜恭喜，喂，她是做什麼工作的？”魏仲源説：“慚愧，她和我一樣，貧下中農。”何大明説：“不過現在可不一樣了，你是鎮委的一分子了，是旅開辦的工作人員之一，不過只要你們談得來就行，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強的。”魏仲源臉上頓時顯現出了歉意而幸福的笑，何大明又吸了一口氣説：“算我這媒人口才不帥，你們打算什麼時間結婚？”魏仲源説：“還早著呢。”何大明問：“那你們發展到什麼程度了？那個了沒有？”魏仲源紅了臉説：“沒有沒有，那種事可不是我做的。”何大明笑著説：“早晚不都得做麼，其實真的做了也正常，異性相吸嘛，只要她不去告你，只要不懷上孩子就行，就算懷上了也可以墮掉的。我還以為你們發展得如何如何了呢，弄了半天也只不過是拉拉手親親嘴，這算什麼，現在女朋友基本上等於情人才對。”又嘆氣道，“唉，可惜呀，咱們的旅遊業開發計劃也許從此只是形同虛設了。”魏仲源不解道：“我沒聽明白，怎麼回事？”何大明説：“我還是不説了罷，免得你失望。”魏仲源説：“那你還是説吧，也好讓我有個心理準備呀？”何大明喝了一口茶，吐了茶葉，又搖了搖頭，説：“那我今天就掏心窩子説了啊，你聽啊，我可不是危言聳聽，你的理想，包括咱們苦心經營到現在的旅遊開發計劃，很可能從此化成泡影。”魏仲源疑惑地問：“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係？”何大明似乎有些生氣，“怎麼沒有關係！不僅有關係，而且關係非常密切。小魏，你認為到底事業和愛情哪個更重要？”魏仲源説：“兩者都很重要。”何大明説：“不對，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我説句很不道德的話，我覺得你不應該因為暫時的曇花一現的兒女私情把自己的前途和你所熱愛的事業都斷送了。”魏仲源迷惑地皺著眉頭説：“我有些糊塗，你幫我介紹對象不也是為兒女私情的事麼？最多是棄荷拾菊而已。”何大明搖著頭説：“不是那麼簡單的，這是兩個截然不同的選擇，你跟你現在的那位完全是兒女私情，但你要是跟小湯談上就不一樣了，説句庸俗透頂的話，她可以直接或間接地解決我們特別是你的工作環境的問題；可以改善你的處境提高你的地位擴大你的影響最重要的是能讓你真正的腳踏實地。”魏仲源説：“我們不是一直都在腳踏實地地做著麼？”何大明説：“那是你的錯覺，其實你還是雙腳懸空的。我剛才所説的都是你急須解決的問題，你現在在鎮裏工作，但只是聘用，説不準哪一會兒又一腳把你踢出去了，這是現實，而且現在的人腦子特別活絡，萬一再改變了主意，不搞旅遊業了，而去搞其它方面的事業去了怎麼辦？到時候不光是你，還有我，我姐夫，包括郝來慶等一大幫熱心於把咱們彎水鎮的面貌改換一新的人的理想就全都灰飛煙滅了，我目前在鎮裏的影響還很小，大多數時候説出來的話都是可聽可不聽的。但如果你跟小湯做了朋友，那就不同了，你的任何提案建議都會很有用，而且誰也不會隨便否決。這就是關係的作用！雖然這有點像搞關係網，但用到正途上就只能説是一種解決問題的辦法。”魏仲源被何大明這一番話弄得很為難，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何大明。這時候何大明卻一拍屁股説：“哎呀，真該死！我怎麼沒想到呢，剛才説了那麼多傷感情的話，那麼做確實太殘忍，好了，你完全不用犧牲你偉大的愛情了。”魏仲源以為他不再提小湯的事，誰知何大明又説：“你可以一方面談著你的戀愛，一方面幹著你的事業了，只不過這需要你撒一段時間的謊。”魏仲源睜大了眼問：“你是説，魚與熊掌可以兼得了？”何大明説：“可以這麼説，但你可能會更累一些。”魏仲源説：“那倒沒什麼，我也不是沒出過體力。”何大明説：“你得同時跟兩個女孩子談戀愛，雖然有些卑鄙，起碼不至於喪失愛情。你這樣，先對現在的那位説你以後會很忙，買些小東西哄哄她，讓她見物如見人，即使少見幾次面也不會互相疏遠，抽出一些時間來與小湯聊聊。你一定先要讓現在的那位相信並且支持你，另一方面你跟小湯做個朋友，讓她認為是在和你戀愛，但你心裏要把持住，她只是你的普通朋友，你和她交往的目的主要是利用她來穩定你在鎮裏的地位，這期間千萬別提結婚的事。如果小湯提了，你就説你和她不般配，那小湯自然就會讓她爸爸把你所有的問題都解決了，然後等這些問題都不是問題的時候，我會再安排一個更瀟灑更有才氣的小夥子去追她，等她再陷入那邊的情網之後，你的地位也穩定了，那麼就能輕易地脫身出來，而且小湯還會為此再給你些好處費作為補償。嗨！你説這辦法怎麼樣？”何大明興奮地看著魏仲源。魏仲源搖著頭説：“這……這我做不到。”何大明批評他説：“我説你這人年紀輕輕的腦筋怎麼這麼死板呢，‘生當做人傑，死亦為鬼雄’嘛，正人君子？嗨！那一套早就過時了，我知道，你是嫌這辦法太卑鄙太不光明，太陰險，但這是事業的需要，有句話説得好：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不管做什麼事，你要用目的來證明手段，只要目的達到了，所有的手段都是正確的。”這是魏仲源有生以來第一次聽到的最中肯的勸導，其卑鄙的程度簡直令人匪夷所思，他只是張著嘴不知該如何來決定，何大明一臉都是認真，幾近哀求地説：“我絕對不是為我個人的私利才想出這種辦法來的，更不僅僅是為了你一個人，而是為了咱們彎水鎮呀，咱們腳下的這片土地不能再落後下去了，我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一次大好的機會而白白地與之失之交臂呀，如果我們繼續讓彎水窮下去，那我們都是讓子孫後代瞧不起的千古罪人呀！”何大明的優點就是他總能在關鍵時候忽然慷慨激昂地奮然陳詞，如果前邊的工夫都是魚線，那麼這一席話就稱得上是魚餌了，別人吃不吃這一套還不好説，但何大明已經看到魏仲源這條小黃魚正被這“餌”迷惑得不知如何是好了。何大明趁著魏仲源還在猶豫的時候繼續説：“我跟你説，你不用自卑，這一回可是秋香點的唐伯虎，因為她老是碰不上你，才托蔣大姐説的，蔣大姐跟你也不太熟所以又托到了我，別以為這種事露出去會損害名聲，根本不是那麼回事，那只能説明你有吸引力，有句話怎麼説來著？‘魅力無窮’是不是？唉，我跟你説，這裡只有咱倆人知道，只要你是正人君子，骨子裏是正的，那麼你的一切行為都是正確的，因為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出於你個人的目的，只有公而忘私的人才是真正做大事的人，好了，我也不勸你了，你只當我剛才是腸胃不好在放屁，就這些，你要是最後有什麼回答也不用對我説了，明天晚上影劇院第三十八排的第二十五號和第二十七號，七點鐘，有人在那裏聽你的回答，這是票。”説完將票塞到魏仲源的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