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央視國際 2004年09月02日 15:14

　　上帝總是很慷慨，他老人家不僅把夏天裏的溫暖加倍送給了人類，還把數以千萬億計的蒼蠅蚊子等一系列體貼人的生靈也同時附帶了來。這些舉止優雅的小生命大約是女媧造人時未來得及給人安裝上去的零部件，一旦它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便不顧一切地爭取與人類平等的地享受人間煙火，而且進一步和人類共用血液。

　　鄭忠民吃飯時就被蒼蠅們鬧鬨得心煩，讓老婆素紅用蒼蠅拍對付過它們，但蒼蠅拍也只相當於某些口頭規定，還沒等到完善，違規者便又改變行動手段了，所以總是落空。晚上蒼蠅的影響是小多了，可蚊子們卻又傾巢而起，到處歌唱，與天使相比，蚊子除了嘴尖腿細之外，最大的不同就是一個從不輕易接近人類，一個則對人類卻非常親熱。鄭忠民的課還沒備一半，胳膊和腳背上就已經被蚊子們“親熱”得不能自製，凸起了數十個形狀不規則的扁疙瘩，忙讓素紅再噴一遍“殺蚊凈”。

　　素紅是個典型的鄉鎮婦女，具有一切其他女人應有的優缺點，潑辣而又多疑，剛強而又懦弱，大方而又有些吝嗇。她噴過第一遍“殺蚊凈”時就知道買了假貨，因為蚊子們並不像説明書上講的那樣迅速地向西天皈依，而是越發精神了。第二遍噴殺當然也不會出現奇跡，倒是把鄭忠民嗆得直咳嗽。

　　鄭忠民説：“你這是買的什麼殺蚊凈，怎麼一點作用都沒有？”

　　素紅倒不服了，説：“怎麼沒用？連你都受不了要咳嗽，蚊子還能撐多久不咳嗽？”

　　鄭忠民沒好氣地説：“我看你那是在給蚊子謀福利，我洗澡還得自己動手擦，它們卻能享受你老人家提供的免費淋浴。”

　　素紅説：“那也不能怪我，現在假貨那麼多，誰知道真貨是什麼樣的，我説割點艾草曬了熏的，你説什麼不安全，怕失火。買蚊香吧，老是斷不説，還點不著，點著了又老滅，這能怪我嗎？我也不想買這‘殺蚊凈’，要不是廣告上説得那麼厲害，我才不買呢，一瓶子十幾塊錢，明天我就找他退掉。”

　　鄭忠民説：“你買誰家的？”

　　素紅説：“就是跟大明在一塊上班的那個人店裏買的。”

　　鄭忠民説：“我看還是算了吧，萬一退出矛盾，大明也不好做，何況他剛在鎮裏有點起色，需要一個和平的環境，咱們既然幫不上他什麼忙，還是少為他製造麻煩吧。”

　　素紅説：“説得跟人似的，你給他制的麻煩還少呀。就咱這臺彩電來説吧，要不是大明，我就不相信它自己能長了腿跑咱家來。”

　　鄭忠民説：“這話有語病，大明跟彩電沒關係，雖然是大明幫著借的錢，這錢也終究得咱們去還，所以應該説：‘要不是錢’。説了你也不懂。你愛找誰退找誰退去，反正大明是你弟弟，我何苦管那麼多。”

　　素紅自知語虧，卻仍要撐住語音的高度，“誰讓你管啦，你自己找的。”鄭忠民想，本來好好的，説鬥嘴就鬥嘴，怨來怨去還是怨在那瓶假的“殺蚊凈”，現在的家庭矛盾鬧不好有百分之八十以上是假冒偽劣産品惹出來的，好在小吵小鬧早已習以為常，彼此都只當是吃零食，並不放在心上。素紅也不想擴大作戰範圍，便回到客廳裏去看電視去了。

　　鄭忠民也長嘆一聲：“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正要繼續備課，院子門就響了，素紅在客廳裏朝外喊：“誰？”外邊人答：“是我，多貴。鄭老師在家麼？”素紅咕噥了一句什麼就過去開門，然後素紅先跑進來接著看電視，多貴則由那條見了誰都搖尾巴的狗領進屋子。素紅又把狗踢出去，往裏指了指鄭忠民，對多貴説：“又用功呢。”多貴也不含糊，大模大樣地找把椅子坐了，鄭忠民扶了扶眼鏡，面帶微笑地跟他互相問候了一番，然後問多貴怎麼不在家裏休息？有什麼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