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搞好科普工作
【小猴想小羊】您二位是如何看待科普工作的地位的?又是如何進行科普工作的?
【特邀嘉賓:張開遜】我自己是這樣看待科普工作的,我自己是一個專業的科學工作者,我覺得科學對社會的影響一方面取決於自身的發展水平,同時也取決公眾的理解程度。也就是説科學探索、創造和科學普及應用和傳播是同樣重要。因為科學家探索和創造科技取得的成果只有通過普及才會影響社會的觀念,變成社會的勞動技能,才能形成強大的力量,才能帶給人們真實的幸福。因為我自己是科學工作者,我最希望科學能夠最大限度體現它的價值,所以我對科學普及總是充滿着感情的。
【網絡主持人:羅石曼】這是否也是您最終走向科學普及的原動力?您在科普工作中遇到的最大困難是什麼?
【特邀嘉賓:張開遜】我對科普的感情是從很多非常讓人動情的真實的事情開始的,在1977年的夏天,當時我的母親在四川我的故鄉,在生病住院,當時她病得很厲害,我回去看她,有一天下午她對我説,她説:隔壁裏了一個病得很厲害的病人,他沒有人照顧他,你晚上去看護他吧”,後來我就去了,這個病人是一個17歲的農村男孩子,由於他家的沼氣池堵住了,他父親讓他下去,他下去以後下面是黑的,看不見,他父親缺乏科學知識就用一個油燈放下去了,當時沼氣池裏面的煤氣馬上就燃燒了,他全身嚴重燙傷,大家馬上把他救上來,放在清水的廁所裏。這樣嚴重燒傷又大面積感染,很快就得了敗血症,送到醫院搶救也沒有救過來,到凌晨三點鐘就去世了。這件事情對我的觸動非常大,由於科學知識沒有真正普及到農村,才出現了這種悲劇,所以我覺得科學工作者應該有兩個使命:一個是在學科的前沿有新的發現,為人們創造出新的技術;另外就是要努力的和公眾分享自己對科學的感受、普及科學知識、提高公眾的科學素養。
【特邀嘉賓:張開遜】另外還有一件事情就是在文化革命剛剛結束不久,中國正是百廢待興的時候,這時候中國開始舉辦一些國外的展覽會,當時參觀這個展覽會的公眾熱切的希望了解這些技術和學習這些技術,他們非常真誠的向那些參展的詢問學術細節,希望得到一些技術的資料,但是都遭到了冷遇,而且還得到了非常不友好的對待,當時我作為科學工作者心裏是非常難過的,我就想我們應該盡最大的努力把公眾應該知道的現代科學技術的知識告訴我們自己的年輕人,因為這種民族的自尊心使自己産生了一種很強大的動力和責任感,要努力的在科學普及刊物上、在電視、廣播媒體上,把我知道的科學知識告訴我們的年輕人,讓他們能夠獲得他們所需要的知識,而不再受外國人的奚落。這些很動情的事情,使我有一種強烈的感情去做好科學普及工作。
【菩提根】我希望我們這些科普愛好者能以最簡單的思想就能理解科學,不希望你們講科學,我們在聽大古書。
【特邀嘉賓:葛霆 】關於如何開展科普工作剛才講了,對於科學來講最重要的不是結論,而是過程,當今世界科學教育的改革最核心的變化我把它歸納為:從結論教育轉向過程教育。1996年公佈的美國國家科學教育標準提出:科學教育要以探究為中心。所謂科學探究也就是説科學是個探究的過程,那麼以探究為中心,包含了兩層含義:一層是要把學會探究作為科學教育的基本目標之一;第二層就是在探究中學習,也就是在過程中學習。近年來,世界各國的科學教育基本上都是沿着這個方向在進行。所謂在過程中學習就是讓學習者向科學家從事科學研究一樣去學習科學。那麼科學館也好,咱們的電視科教頻道也好,如何能夠為大眾營造在科學探究的過程當中學習科學的環境,這恐怕是現在電視的科教節目要探索的。這兩天我給中國科技館寫了一個建議,建議他們設立一個大眾創新實驗室,主要內容是兩個方面:一個方面就是設計一百個趣味的小實驗,讓觀眾個人、小組或家庭在老師的指導下完成實驗。第二是給定一定的實驗條件,讓觀眾自己設計實驗,經過專家評定後,由觀眾自己來完成實驗。通過這個,讓觀眾在科學實驗的過程中去學習的不僅僅是有關的知識,更重要的是學會探究。
在探究的過程中理解科學的精神、科學的思想和科學的方法。如果中國科技館能夠把這個工作做起來,我想電視台能否跟科技館合作,用電視這樣的媒體來進一步推動。

【牧言再生】問兩位嘉賓好,問詩曼妹妹、青葉妹妹、立雙妹妹好!我只能在這裡看一下,因為寫作任務很緊,就不能多呆了,真是很讓人難過:(不過我還是要提一個問題:我們是否應該用更靈活,更有趣、更淺顯的案例來解釋晦澀的科學道理呢?這是一個長期的工作,還是一個一時的過場呢?我們的科學工作者們如何把科普工作做到實處呢?
【網絡主持人:羅石曼】你好啊,你的問題很切實,一會我會提請專家回答。
【特邀嘉賓:張開遜】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也是一個非常好的問題。因為今天和古代最大的區別,我認為是由於今天有了科學,特別是今天有了現代的科學和技術,今天人們的一切活動包括文化、政治、經濟、創業、學習都離不開科學,如果這些活動沒有科學的參與,一個人要取得成功、社會的發展、經濟的繁榮都是不可思議的。但是現在有一個問題,就是現代的科學和古代的科學已經很不一樣了,因為古代的科學,特別是在文藝復興以前的,包括歐洲中世紀和中國古代科學,那時候和人們的常識很接近的,同時科學家使用的語言也都是普通人使用的生活語言,所以那時候理解科學並不很困難,但是在近代科學出現之後,特別是在十九世紀後期到二十世紀初期以來,很多科學領域都到了很深的地方,這時候很多科學都發展出自己專門的詞彙、邏輯體系和推理方式,甚至科學家使用的概念和符號人們都看不懂了。
由於科學的分工,科學遠離了人們的常識,這種科學語言非常有利於科學家本身的思考,科學對人類活動的影響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大的,比如説計算機技術、核技術、航天技術等等,它對人的影響非常大,對社會的影響非常大。可是談科學本身,大家就覺得像天書一樣,覺得看不懂,都不能理解,所以這時候如果科學普工作者不思考怎麼樣便於公眾理解的話,那就是板着面孔的冷冷説教,我想這是全世界共同存在的情況,所以人們一直在探索有沒有更好的辦法使公眾更好的理解科學的內涵。 科學普及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也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愛因斯坦曾經説過一句話,他説這個世界上最難以理解的、最奇特的就是這個世界居然是可以理解的。而科學正好就是幫助人們理解世界的最好途徑,科學總是能夠把人們看起來很複雜的事情説的很淺顯和明白。如果關於科學普及的節目辦的大家都看不懂,那可能是講科普的人自己也不懂。當你對一件事情有非常透徹的了解,同時充滿感情的時候,你總能夠想出最好的辦法使別人理解。所以我想科學普及要取得成功,首先科學普及工作者要對科學有很深的感情,他確實有話要對公眾説,他總會想到合適的話的。另外我想還應該有幾點:第一他必須使用大眾化的語言,要從公眾身邊的事情、從公眾關心的事情以及公眾習慣的方式來談科學的問題;第二,我覺得公眾關心科學的問題,往往不是最關心科學前沿探索的細節,而是關心這種科學成果對自己有什麼關係,對人類的未來有什麼影響,我想也就是公眾更希望了解科學的人文含義,只有科學家深刻理解了科學的文化含義、很深的人文內涵,他才有可能把這個問題講的非常清楚。

【網絡主持人:羅石曼】葛老師,我想您的開場白已經在告訴人們科普節目最應當注重的是什麼了,我想應當是探尋的過程最重要吧?你今天不僅在回答問題,同時在開場就提出了問題,這是不是也是科學精神的一種,即不僅重在解決問題,同時更應當注重提出問題?
【特邀嘉賓:葛霆 】我還是從剛才兩個節目説起吧。大家也許説對於這兩個節目之所以有那麼多人要看到底,是出於好奇心,沒錯。但是我們得分析一下大眾是對什麼的好奇心。對結果?如果僅僅對結果的話,看看報上的報道就完了,第二天看新聞就可以了,幹嗎要花幾個小時,甚至半天多,趴在電視上?這就説明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就是大眾最關心的不是你的結果是什麼,可能最關心的是整個這個事件的過程。
【果果】是啊,科學本身是具有魅力的,當人們對它産生興趣,就會發現它美麗無窮。
【動畫城】怎樣才能對科學了解得多一些。
【特邀嘉賓:張開遜】我想這是一個大家都關心的問題。其實,理解了解科學有很多種途徑,我自己覺得一種非常有效的途徑,那就是不放過身邊的任何一種現象,尤其是當你發現了或者注意到一種你過去沒有關注過的現象,或者沒有見過的事情的時候,一定不要隨便放過去,要思考它為什麼是這樣、它背後的科學道理是什麼。這樣不僅能夠鍛煉你的思維能力,讓你體會到大自然的奧妙,同時能讓你悟出很多科學的道理。
比如説有一次我到廣西旅行,我發現在漓江邊上生長着大片大片的竹林,沒有其他的樹、也沒有其他的草,我想廣西那麼好的氣候,那麼好的土壤為什麼不長別的東西呢?我就認真的思考,我發現竹子有獨特的生長優勢:首先竹子的結構和其他的樹是不一樣的,其他的樹都是實心的,要長高長大很慢,而竹子的結構是空的,從幾何學上我們知道一個空的圓柱形結構能夠用最少的材料支撐最大的重量,能夠長的很高,在同樣的時間裏樹就長不了多高,竹子可以。當它高高長起來的時候就可以吸收更多的陽光,它的葉子長出來的時候就把其他的植物擋出來了;另一方面,竹子的竹葉葉脈都是縱向的,廣西經常有暴風雨,當風雨來的時候,其他的樹葉都有可能折斷,而竹子的竹葉可以捲起來,竹子的主幹能夠隨風擺動,化解風和雨的力量;另外,竹子的竹根和樹根是不一樣的,它能夠橫向的生長,一方面能夠向下,吸收地下的養分,另外還能夠伸展到很遠的地方。它有這種生長優勢,就超過了其他的物種。
自然界每一件事物都有自己的道理,當你認真的思考就會體會到科學的樂趣。以科學的觀念和科學的方法來理解事物是非常快樂的,當你理解到竹子生長的奧妙之後,再去欣賞竹子,你就會發現除了那種藝術的美感之外,同時還增加了一份科學之美,一份理性的美。
【hylxy】就是要細心地觀察生活吧!
【太陽灼人】懂專業的人多不精於宣傳,懂宣傳的人又多不具備專業知識,科普人才是怎樣煉成的呢?
【網絡主持人:羅石曼】張開遜老師,您曾提出,“科研工作者從事科學普及應該經歷兩個過程。一是對於科普要有內心的衝動,二是要理解科學本身,也要理解科學與人類的關係、科學的歷史源流、科學的人文含義及科學和社會的相互關係”,您認為科普節目製作者是否也應當做到這兩點?
【特邀嘉賓:張開遜】我覺得科普節目的製作者也應該要做到這兩點,但是對他們的要求和對科學家的要求是不一樣的。因為科普節目的製作者實際上應該是公眾的代言人,他要代表公眾向科學家提出問題,他要把科學家對公眾的那些問題的回答,以公眾容易理解和喜歡接受的方式錶現出來,同時要加上他自己特殊的智慧和他自己對科學、社會的理解,所以他們在做節目的時候,是在科學素材的基礎之上的再創作和昇華,他的創作是使人類文明增值的,他不是科學家觀念的翻版。所以我們作為專業的科學工作者總是十分尊重和崇敬製作科學節目的新聞工作者、電視媒體的朋友們,因為我們覺得他們非常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