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化語境中的網絡話語權問題
【嘉賓主持:王炎】王老師,我再就網絡文化與全球化的關係向您提個問題,我們知道網絡文化是一種跨越國際和地區文化的一種虛擬的文化空間,在這個空間中,任何有特色的地區文化特徵都會因網絡這種速食式的傳播方式所減弱,人們會在這種空間中盡可能找到一種減少理解障礙、增加交流效率的平面式的交流方式,那麼,當網絡文化成為社會生活中主導的文化方式時,地區文化特徵和不同民族的精神特質就會被一種平面、高效的文化方式所取代。我知道您在從事“發現東方”這一研究項目,您一定對這個問題有頗多感受,希望您對此談談看法。
【特邀嘉賓:王岳川】你所説的所有地區文化特徵都會因網絡這種速食式的傳播方式所減弱是相當有見地的,但麻煩的是,我們只能通過這種方式而達到等同,交流的平台是中性的,而交流的人是有立場的。我們可以找到減少理解障礙的途徑,使這種平台也能傳遞真正的思想和超邁的意義。近些年來,我一直在做發現東方項目,其意在於看東方哪些文化已經死亡,看中國哪些文化已經成為博物館的文化,看漢語文化圈哪些文化可以成為人類的文化財富,看新世紀中國人能夠獲得怎樣的文化精神,而對人類的未來負責,在這個意義上,中國文化輸出是重要的。這不僅僅是要減少西方對中國的誤讀,而且也是中國真正走出去,使反思現代化和現代性不僅成為後現代主義的使命,也成為東方文化的使命。
【貓貓吳】我覺得網絡速食化的傳播方式只能改變部分大眾文化或者先鋒文化的狀態,而這種“減弱”卻又是被包含在大眾文化本身的多元性之中的。地區文化包含的東西不光是大眾文化和先鋒文化,它還包含主流文化、民俗文化等等。
【嘉賓主持:王炎】在這個問題中,我首先有兩個問題需要澄清,一個是關於民族文化和地區文化被減弱這個問題,您的帖子中談到這種減弱是多元化的後果,那麼對多元化我的理解卻正好是一種保持不同異質文化特徵的文化方式,而不是一種減弱多元文化特徵的普遍的文化方式。關於您把網絡文化與先鋒文化聯繫到一起,我實不能茍同,因為先鋒文化恰恰是一種遠離消費和大眾文化的文化或藝術形態,網絡文化肯定不是先鋒文化的主要載體。
【特邀嘉賓:王岳川】是的,地區文化包含主流文化與民俗文化,而網絡文化更多的是大眾文化,這種多元文化共存狀態只能由個體選擇接受的對象。當這種自由選擇逐漸成為一種常態的時候,大眾文化與主流文化、民俗文化、先鋒文化已經平分秋色了。
【貓貓吳】比如説,我去一個貴州農村,那裏的年輕人和我們大城市的年輕人一樣喜歡在網上看東西,只要生活種中有的都習慣去網上虛擬玩一把。但是這個地方仍然有自己的主流文化,有自己的宣傳刊物,老百姓有自己的慶典,這不會變。
【網友嘉賓:陳瑛】這實際上也涉及了如何理解“大眾文化”的問題。在中國,“大眾文化”在很大程度上還是“城市文化”,而廣大的農村基本上還處在網絡的邊緣狀態。
【紅軍後代】網絡文化普及任重道遠,可喜看到有人對這種意識流的研究,希望在媒體的作用下這種理念成為星星之火,影響網絡群體共同打造文化船旅駛向世界。
【網友嘉賓:何金俐】在我看來,網絡文化的普及不是一個任重道遠的問題,網絡文化的良好態勢發展才是一個任重而道遠的問題。普及跟經濟和政治以及媒體的推動有關係,做出決策有時候比較容易,而真正的建設則需要慎重。革命的第二天永遠不會保持把紅旗插上時刻那樣的歡欣鼓舞,它是漫漫長征路,需要克服隨時都可能出現的問題和許多負效應,就像我們今天所看到和擔憂的那些問題,但在路上,有艱難、有險阻,還有收穫,是一種很美的樂趣喲!
【漫游世界】中國文化輸出有待於漢語言的全球化,在文化的跨國跨地區傳播中,語言是第一理解障礙,其次是文化背景。
【特邀嘉賓:王岳川】説得好,漢語言全球化在目前尚不具有可能性,因此,文化輸出最初的時候仍然只有運用英語輸出的方式輸出我們的經典和當代文本,這就叫用第一世界的形式(語言的傳播的)傳送第三世界的內容(思想與文化)。文化背景的不同使得輸出不可能是強制性的,而只能是對差異性文化的欣賞,當這種欣賞進入深層次時,進入文化的神經中樞時,西方就會打破語言的障礙,一窺東方文化的堂奧。
【漫游世界】謝謝王教授精彩陳述。
【漫游世界】我們想了解王教授的“重新發現東方”的研究課題,能否簡要介紹一下。
【特邀嘉賓:王岳川】當今中國不再僅僅是回首傳統,也不再僅僅是眼睛只盯着國內,而是有一個大的語境,那就是全球化。在全球化中,我國的科技和制度將毫不例外的與世界成為一體,但是,在文化和宗教方面卻與西方文化與宗教傳統形成某種斷裂和衝突。因此,為了減少文化差異所帶來的文化誤讀,甚至文化對抗,就有必要不斷的對本民族的文化的方方面面加以全面的闡釋。因此,近年來,我提出重新發現東方,意味着發現東方的主體是我們自己,而不再是西方學者,也不再是西方漢學家。發現東方的對象不是中國傳統、落後、保守的東西,而是曆盡千年而仍具有生命力的東西,經過歐風美雨衝擊而出現的新文化形態,以及中國現代化當中新的文化精神,諸如生態和諧精神和人與自然的和諧關係等等。發現東方還因為在於東方在西方中心主義眼裏是一個被看與被征服的對象,中東成為西方的石油資源爭奪場,遠東的日本已經脫亞入歐,而中國則在諸多方面被日韓所遮蔽,因此發現東方具有重新確立中國在亞洲的文化重鎮的地位,確立中國漢語文化圈與西方文化交流互動的地位。因此,發現是對民族自信心的發現,對中國特色的發現,對虛無主義的拒絕,對未來中國發展可能性的展望,對新世紀中國形象的重新塑造。
【古天草竹】我記得有一本書叫《東方學》,與你的研究有什麼聯繫麼?
【特邀嘉賓:王岳川】這本書是賽伊德的,是我的學生王宇根翻譯的。這本書是後殖民主義和東方主義研究的經典,我在後現代主義研究中進入了後殖民主義和東方主義研究領域,深刻意識到這本書對東方重新闡釋自己,抵制西方中心主義,拒絕文化霸權主義是多麼重要。但是,我也不滿足,因為這本書談得東方主要是中東,而遠東則落在了視線之外,誰來關注遠東的中國?誰來闡釋當代中國文化形態?誰來描述中國現代化的意義?誰來關心新世紀中國文化的命運?誰來塑造21世紀的中國形象?回答只有一個,那就是我們中國人自己。因此,中國學者應該寫出我們自己的東方學,在全球化的時代發出中國的聲音!
【古天草竹】所以您是否認為網絡傳媒是西方文明的侵略工具,對東方傳統文化,對中國的古文明産生了很大衝擊?
【綠極極】網絡的存在不僅應用於文化傳播,作為一種工具,他是先進的生産力的代表。新生事物會有負面作用,要看使用者如何利用和駕馭了!
【紅軍後代】我這種説法完全現實,中國文化需要發揚光大,千萬不可邯鄲學步。
【特邀嘉賓:王岳川】只有當西方個別霸權主義者、單邊主義者攻擊排斥東方文化的時候,我們才會認為它是一種文化侵略工具,除此以外,都可以進行平等的對話交流。其實,在現代性以來,西方文化對東方傳統文化和中國古文明確實産生了很大的衝擊,這是在堅船利炮之後的制度進入和文化改組。西方政治經濟文化的高勢位使得中國文化處於弱勢,在落後挨打的刺激-反應模式下,中國文化開始西化,這是沒有方法的事情,但是今天我們有可能重新反省這一百多年的文化史,並且對這種中國文化西化的態勢加以反思,使中西文化不再是侵略與反侵略,衝擊與反衝擊,拿來與對抗的二元對立,而是逐漸形成從拿來主義到文化輸出主義,從文化抄襲到文化獨創,並且通過自己的提升品味使西方學會尊重差異性文化,學會接受他者的文化。
【網友嘉賓:何金俐】王老師,網絡的普及性已經有目共睹,而您倡導的發現東方和中國文化輸出思想也正在進行積極的推進,那麼,您有沒有想過借助我們的網絡為您的思想的傳播推波助瀾?您對網絡的作用有什麼擔心嗎?是否會擔心?
【特邀嘉賓:王岳川】我們目前對網絡的信任度沒有達到學術可信度的水準,因此,我仍然採取的是最保守的方法,就是寫作和講演。也許這樣面對面思想碰思想,問題對問題,不王顧左右而言他能夠直接進行我與聽眾的交流,並及時反饋成為我再思考的契機。當網絡具有更平等更法制和更明朗以後,我會更多的利用網絡作為我思想的傳播途徑和對話通道。
【網友嘉賓:何金俐】王老師發現東方的理論擔心的是民族主義的誤讀,這是基於一種對東西方彼此善意理解基礎上的真誠的傾聽和交流,平等對話是最主要的。
【漫游世界】搏擊世界文化風雲,構築中國民族文化經典,以東方文化重鎮與西方文化壁壘相衡,中國不僅要成為世界經濟強國,也要成為世界文化強國。
【特邀嘉賓:王岳川】我同意你的觀點,但是不太贊同東方文化與西方文化相衡,而是想東西方文化互動,我們經濟已經起飛,而我們的文化卻不斷在滑坡,這種反差值得每一個中國人關注,也值得經濟起飛以後的強人們注意文化弱勢的可怕後果。
【特邀嘉賓:王岳川】説得好,深以為然。
【網友嘉賓:陳瑛】可以説,網絡和大眾文化是被全球科技和經濟進步所推動的。那麼,歐美作為目前全球的經濟和科技中心,在網絡中他們也佔據着絕對優勢,我想請教王老師一個問題:請問您如何看待網絡中的信息不對稱或者説不平衡狀態?
【特邀嘉賓:王岳川】網絡在近些年之內會幾何級數增長信息量,因此會出現你所説的信息不對稱和不平衡狀態,這就意味着關鍵性的信息在網上傳遞時,第一世界在英語信息佔百分之九十的情況下,將傳送與獲悉超量的信息而獲得快速的進步,而第三世界在本土信息佔百分之幾的情況下,傳送與獲取信息的相比處於絕對劣勢。因此,好者不好,差者更差的杠桿原理出現,使得第三世界在信息方面處於低谷。改變這一處境的方法是學術精英要進入與西方的正面對話,思考全球範圍內的前沿問題,同時,將本民族的文化、思想、信息用英語的方式送出,同時,盡可能的增加本民族的文化信息傳送量和文化含金量,從模倣抄襲西方文化到創立自身的全新文化,使西方對東方或中國文化具有全新的認識,在具有魅力的前提下逐漸的獲得信息對等和平等交流的機會。
【綠極極】今年6月26日,美國頒佈了一個網絡法令,要求所以圖書館都要在服務器上增加色情過慮過程。大眾文化是繁雜的,也是形式各異的,同時也存在很多“浮躁”的。網絡的傳播和網絡傳播面對此類的負面現象和影響,是否有必要重新審視和制定現今的法令和標準?今天學到了許多新的知識,“重道輕藝”、“重新發現”。我理解:“這是一種東西方文化面對平衡問題的一種解決辦法嗎?”如果不完全是,還有什麼途徑?我認為創新也是一個非常有效的。
【特邀嘉賓:王岳川】當然有必要重新審視和制定法令和標準,而且越快越好。文化創新同制度創新和科技創新是同樣重要的。東西方文化對話和平衡是人類從核大戰的噩夢中逃脫的惟一的通道。世界大戰將沒有贏家,這意味着只能通過文化的交流與互動使人類得以生存下去,而這種生存的質量也賴以彼此的理解和對差異的尊重。
【綠極極】您能預測一下這種平衡(或稱交流)的過程嗎?您構想的文化“全球戰略”是個什麼樣子的?除了侵略和戰爭,它(平衡)還能解決什麼具體問題?
【特邀嘉賓:王岳川】首先中國文化必鬚髮出自己的聲音,一個既不能説又不能聽的中國,一個只是發展技術和經濟的中國都不是真正的中國形象;其次,東西方文化交流的過程是一個漸近的過程,也是一個從不理解到理解,從不接受到接受,從不和諧到和諧的過程,這依賴於中國經濟的起飛,中國科技的崛起和中國人自信心的增長。全球戰略中如何談軍事不是我的強項,但是談文化意味着中國文化應該有可持續發展的意識,源源不斷的,堅持不懈的,不管接受不接受我都説説明自己的文化立場,強調自己的文化精神,輸出自己的文化形態。同時,放棄冷戰模式,對立心態,而以一種善良的理解願望對西方文化仍然拿來,在拿的過程中不再是全盤接受,而是開始質疑、提問、反省、對話,使西方意識到中國開始耳聰目明,並且對中國文化不再是歧視、俯視,而只能是平視,達到這種文化狀態是中國文化輸出的平台。最後,文化的輸出並非一朝一夕可至,而是需要經年累月,具有玄奘的精神和鑒真的精神。
【綠極極】謝謝,我能理解它的涵義和重要的價值。現在國家提倡、鼓勵出國深造,這對文化的融合也是益處良多的!
【嘉賓主持:王炎】關於網絡立法的問題,我不是搞法律的,僅就我對網絡立法的一些非常常識性的知識與您探討一下,網絡立法對於任何國家來説都是一個全新的問題,在美國,法學院對互聯網立法一直是一門新的研究課題,也同時是一門全新的法學課程,美國的立法機構對互聯網這一全新的事物如何立法遠沒有達成共識,有許多非常複雜的技術性問題,在法律研究機構和立法機構都沒有得到充分的解決。所以,我認為,談互聯網立法有非常大的研究空間和嘗試空間,同時,其複雜性和挑戰性也將是我們未來面臨的一個重大問題。
【魯西牛】王教授,2003年,央視國際網站旗幟鮮明地亮出“視聽全球,傳播中國”的網站發展新戰略,你如何從文化傳播的角度來闡釋它的深刻內涵?
【特邀嘉賓:王岳川】太好了,太棒了。“視聽全球”説明中國成熟了,不再背對世界,不再沉醉過去;“傳播中國”説明了中國文化在世界格局中不再是肢體文化,而是頭腦文化。“傳播中國”的關鍵在於,不相信中國將永遠落後,不相信中國文化永遠低人一等,不相信西方文化會成為全球文化,不相信中國文化的未來只是英美文化的集散地。因此,文化傳播是一種文化互動,在減少文化敵視中的文化過濾,是在文化過濾中獲得中西文化雙贏,是在文化雙贏中達到東西方文化的和諧,一切文化侵略、文化敵視、文化霸權都將不再合法,一切有效的文化整合,平等的文化心態,文化平視的努力都值得尊重。
【嘉賓主持:王炎】王老師,您對網絡文化持否定和憂慮的態度,而網絡又是我們時代不可逆轉的潮流,同時,全球化也似乎成為歷史的必然,您對這種歷史的必然性,是採取接受的態度呢,還是抵制的態度?
【特邀嘉賓:王岳川】我不完全持否定態度,但有憂慮,對任何文化平台既可以創造,也可以控制,這是人類的自信心之所在。全球化成為必然,但不是全球文化一體化和語言一體化,對這樣的文化語言一體化的霸權主義我只能説NO!但對對話的雙邊和多邊主義,我很高興説YES!
【橄欖綠16】是的!不要混淆全球化和一體化!網絡一體化只是對形式而言不是內容!
【特邀嘉賓:王岳川】將全球化和一體化混淆的是西方,多讀書就明白,網絡一體化僅僅是形式?你相信嗎?
【橄欖綠16】哈哈!我相信!因為在網絡中你,我,他是千差萬別的!
【漫游世界】網絡文化是處女地,需要花工精心耕護才能百花爭妍,綠草豐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