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語言顛覆傳統語言體系?
【網絡主持人:張青葉】互聯網以其點對點的分散型傳播模式打破了大眾傳播的局限,促進中國文化各部分間的"草根交流",操不同方言的漢語傳播群體可以利用漢字輸入和電腦網絡進行大規模的漢語信息交流,這對文化圈的整合能起到什麼樣的作用?
【古天草竹】剛才在對語言文字的影響中就提到過這一問題,整合有利於交流的簡單化,但是我還是覺得這種整合會泯滅漢語言的多樣性,比如輸入法和存字量的限制。
【嘉賓主持:史安斌】這幾年學術界一直在談論所謂的大中華文化圈的概念,哈佛大學的杜維明提出了"象徵符號宇宙"(symbolic universe)的説法,他甚至把所有的對中華文化感興趣的外國人,也包括在大中華的"象徵符號宇宙"之內。因此,網絡媒體絕對是符合杜維明的文化想象的。但是,這位網友指出的網絡文化對地方性多樣性的破壞也是一個不容忽視的問題。實際上,漢字的輸入法到目前為止仍然是一個百花齊放的文化現象。所以我認為網絡文化對整合中華文化圈的積極作用要更大一些。
【古天草竹】專家主持人大家好,很高興再次參加討論,我已經連續參加多次了,真覺得受益匪淺。今天我準備了四個問題來和專家探討。觀點一:網絡對我們語言文字的影響很大。一方面網絡是我們的文字語詞不斷拓展,許多新的詞彙都是伴隨着網絡的發展出現的。而另一方面,外國早就有學者提出,從印刷文化向電子文化的轉變會導致語言的骨節,導致一種"電報式"的蒼白語言。他甚至預言,我們將看到諸如模糊預言,反話,戲謔這樣精巧的語言形式日漸減少。請問專家如何看這個問題?網絡會對我們的文字産生怎樣的影響?
【特邀嘉賓:高旭東】我對這位網友的觀點一很感興趣,因為我看到了像痞子蔡《第一次親密接觸》那樣的小説,那種小説確實無法發展成像陀思妥耶夫斯基、托爾斯泰、詹姆斯 喬伊斯那樣偉大的小説,但是,事在人為,用網絡寫作並不必然導致電報體,而且即使把電報體處理好了,只要表現出人類深層的精神和時代變遷的軌跡,比如海明威的某些作品,照樣可以創作出偉大的作品。
【古天草竹】網絡對語言的影響不是僅限於網絡文學,網絡文學只是網絡時代語言方式得很小一部分。我説的影響是整個網絡電子文字對傳統文字的衝擊,比如説許多詞彙隨着輸入法的局限在不斷消失。
【嘉賓主持:史安斌】你説的:"他甚至預言,我們將看到諸如模糊預言、反話、戲謔這樣精巧的語言形式日漸減少。"我了解的情況恰恰相反,網絡文化是後現代文化的一個重要表現形式,正是因為網絡文化的興起,你所説的這些語言現象而逐漸成為一種時尚。我想你説的可能是原創性語言的減少,例如:我們很難想象在網絡時代能夠出現莎士比亞,如果真的有的話,他所使用的語言可能是一種"metalanguage",那時諾貝爾文學獎評選標準可能要改寫了。
【特邀嘉賓:王寧】毫無疑問,網絡的普及對語言文字也有一定的衝擊。隨着計算機技術的發展,漢字的改革和創造有着無限廣闊的空間。我們都知道在目前的香港,很多年齡大的人抱怨,他們對年輕人辦的一些具有濃厚本土特色的報紙越來越看不懂。其原因在於他們的語言中有許多生造的字,而這些字在詞典上是查不到的。就漢字本身而言,較之其他民族,中國各民族的人利用漢字輸入的便利進行卓有成效的漢語信息交流,這無疑有利於文化的整合,但事物總是有其另一面:這樣的整合確實有利於漢語文化的發展,但卻不利於少數民族發展自己的語言。我曾經注意到這樣一個事實:在漢族人居壓倒多數的地區,來自少數民族的不少人自覺地認同漢語文化,不僅儘量使自己的普通話説得標準,同時也盡可能地用漢語進行書面交流。久而久之,除了他們還能和家人用自己的民族語言進行口頭交流外,甚至已失去與他們用自己的民族文字進行書面交流的能力。這樣一來對那個民族也許是悲哀的。
【古天草竹】有學者提出,從本體論的角度,傳統圖畫是從真實世界抽離出來的,是人類第一階段的抽象化;文字是對圖像的再度抽離;而以電視為代表的技術圖像則是對文字的概念化抽離,是抽象化的第三階段。那麼新興的以網絡為代表的電子文字又是如何而來,這種不斷的抽象對人類文明的進步産生了如何的影響?
【古天草竹】更正,是"以電視為代表的技術圖像"。你看這就是輸入法對語言的篡改。
【紅軍後代】抽離出來的圖畫,象數點表相出的圖像是一種發展了的現代抽象。人們的看點方式的變化,改變操作的變化,不影響思維的變化。
【古天草竹】我提下一個問題,“面對傳統圖像人們較容易明白……與現實間的區別,可以對圖畫作者創作意圖和圖像的象徵和意味找到合理解釋”。而對電視畫面這一抽象概念化的符號則是利用其“物質客觀性”的假象使觀眾接受。那麼網絡是如何讓其手中理解並接受它的闡述的?
【古天草竹】我是問網絡與以前的媒體文化相比較,是用了什麼不同的傳播方式進行傳播而讓其“受眾”接受的。
【嘉賓主持:史安斌】如果你談到接受問題,我想網絡媒體還是通過與傳統媒體的結合,才被受眾所接受,一個很好的例子是:主流報紙的網站實際上是將報紙網絡化。但是,它所提供的一些新鮮的體驗也吸引了受眾。例如:網絡報紙雖然在形式上完全借鑒傳統媒體的形式,但它提供的超文本鏈結等功能是傳統媒體所不具備的。因此,你所提到的這個抽象化、概念化的問題,我認為是存在的,也許我們將來真的能看到一種超越所有語言形式的(meta-language)。但現在這個抽象化和概念化的過程還未完成,網絡媒體還需要依賴於傳統媒體形式,來發展壯大,走向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