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打造具有中華文化傳統的武俠劇

【網絡主持人:張麗】金庸小説的幾部代表作中都出現了少林寺,這幾乎成了武俠世界的一種象徵。佛教的和平、寬恕、隱忍與江湖中以暴易暴的邏輯是如何統一起來的?宗教在中國武俠作品中頻繁出現意味着什麼?
【特邀嘉賓:賈磊磊】好萊塢電影中政治話語與宗教話語巧妙整合歷來是誘導觀眾向影片認同的主要策略。在好萊塢的電影編碼中,政治的意義時常依附於宗教的教義之上:“為上帝而戰,為自由而戰”。這種意識形態和宗教的一體化,把好萊塢表面上五彩繽紛的電影大廈,用兩根堅固的棟樑支撐起來。在中國武俠電影的敘事體中,依然保持了主流電影的這種二元對立的敘事結構。與好萊塢電影不同的是宗教在武俠電影中通常是處於對立雙方的衝突之外,而不是之內。有時它承擔着化解世間的仇恨、啟悟良知、勸解惡人改邪歸正的呼喚作用。中國武俠電影的黃飛鴻系列片中,早期的黃飛鴻雖然扮演的是一個愛打抱不平、抑惡揚善的正劇角色,然而他在精神上奉行的卻是一種具有勸戒意味的宗教倫理。比如他講究:忍、恕、和。尤其反對濫用暴力。不到非不得已不出手傷人。對壞人也盡可能不予殺傷,盡力勸他改過從善。這些思想都與佛教倫理如出一轍。宗教作為一種敘事力量的存在並不是在表面上強化對立的尖銳性,而是在深度模式上否定暴力的合理性。
【特邀嘉賓:田卉群】 不出現少林寺是不可能的,因為南拳北腿,金庸頻繁出現少林寺武功的時候,比較注重的是佛教的修養化除武術所帶來的那種殺生的戾氣,比如説在天龍八部裏面,最後就是一個掃地的老僧人讓慕容博和蕭遠山兩個人兩手互握及以陰化陽,把他們的霸業宏圖、血海深仇全部統統忘掉,所以武俠它在某些角度上來講,武功是以暴易暴,但是可能産生一些新的問題,但是佛教或者基督教是拯救和救恕,是寬恕,是對武術的以柔克剛的一種補充,如果僅僅是在武俠小説當中誰武功最強誰就可以登上最高峰的話,那武俠小説就是暴力指南了,但加上了宗教的寬容和救恕,那武俠小説它的作用可能就不像原來那樣顯得過於暴力。
【一節彩虹】武俠劇如認真開發,提高其品位,日久是不是可以打造成深具中華文化特色、融合儒道佛等傳統文化的影視代表劇?
【特邀嘉賓:田卉群】 其實現在有一些武俠電視劇已經成為能夠代表中國文化特色的一種藝術樣式了,張藝謀説過一句話,唯一有武俠電影能成為跟國外相抗衡的類型片,當時引起很多人的質疑,但是大家應當注意到他説的是類型片而不是所有的電影,我相信武俠電視劇和武俠電影它是具有一些非常中國特色的東西,是國外可以借鑒模倣,但是不可能去把它全盤實現的。因為那種俠義的精神,以暴易暴,不愛其軀,行俠仗義的東西是非常中國化的,這個不是説借鑒了武術的招式就可以實現俠義的精神,現在國外的電影也在大量借鑒中國武術的招式,但是包裝得還是國外的人文的精神。
【特邀嘉賓:田卉群】我覺得我們中國的電影和中國的武俠電視劇還是應當把我們一些非常傳統的一些精神把它包裝起來,讓我們大家在那種輝煌的表現當中獲得激動,比如説我現在一直想起李白的一些俠義的詩我就會感覺很激動,比如俠客行,“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這種精神我覺得真的是在什麼時候都會讓觀眾感到熱血沸騰的,不遜色於梅爾吉布森在《勇敢的心》結尾説的那句“自由”!所以我現在覺得武俠電視劇應當有一點點適度的回歸,不要過於現代、時尚,甚至連服裝都有一種DIY的那種傾向,也許在大家都在非常後現代,非常無厘頭拍攝經典武俠的時候,像《天龍八部》非常傳統的手法,很正統拍攝出來的一部作品反倒會引起觀眾的激動。
【特百惠】賈老師喜歡哪些武俠電影呢?您更看重它們的文化品質還是藝術表現力呢?
【特邀嘉賓:賈磊磊】我喜歡的武俠電影是那些特別有個性的作品,比如説胡金銓的《俠女》,張徹的《獨臂刀》,劉家良《少林三十六房》,張鑫炎《少林寺》,何平《雙旗鎮刀客》,徐克《七劍》,王家衛的《東邪西毒》,當然還有李小龍的《猛龍過江》,這些電影都是既保持了武俠電影的一般藝術特點,又具有非常強烈的導演個性,而且在這些影片當中具有一般武俠電影不具備的精神的力量。
【大紅棗兒】有人説,金庸之所以能夠産生如此的影響,最根本的原因是其所蘊藏的文化內涵與我們中華民族數千年形成的文化心理結構有深度的契合。聯絡到我國目前傳統文化教育的悲慘,是不是可以這麼説,金庸在對全國人民進行傳統文化教育?
【特邀嘉賓:田卉群】這是有一些道理的,因為我小的時候,我是從琼瑤的小説接受古典詩詞教育的,從金庸的小説接受想象力和古典的俠義精神教育,因為我國的教育出現了一個斷層,就是在文革前後,我們打倒了一切舊的東西,但是新的東西又沒有能夠及時建起來,所以在我們七十年代人的心目當中,是有着一個很大的文化的真空,這個真空需要任何一切跟傳統有點關係的現代的藝術樣式來填補,琼瑤、金庸、古龍之所以受到這麼大的推崇,就是因為他們起到了這種填補的作用。當然我覺得一個人的精神生活首先是個大空洞,但是填進去一些東西之後,他就變成了一個自身會有吸引力的東西,它會渴望更多,更深邃的一些文化內容進來,所以現在僅僅是從琼瑤、金庸、那兒獲得傳統知識是不夠的,所以他讓我們初窺這個門鏡,現在這個時代已經變化了,我們可以堂堂正正打開那道門去饑渴的尋求我們所需要的那種文化和知識,但是又有一點悲哀的是,這個時代大家生活壓力很大,儘管有寶藏在眼前,我們卻寧可在門口揀幾顆鵝卵石,所以從這點來看,他們的存在還是有意義的,因為傳統文化那座大山是很少有人有能力、有時間去挖掘的,渴望在門外揀幾顆鵝卵石,在自己的精神層面上起到基。
【特邀嘉賓:田卉群】 所以現在僅僅是從琼瑤、金庸、那兒獲得傳統知識是不夠的,所以他讓我們初窺這個門鏡,現在這個時代已經變化了,我們可以堂堂正正打開那道門去饑渴的尋求我們所需要的那種文化和知識,但是又有一點悲哀的是,這個時代大家生活壓力很大,儘管有寶藏在眼前,我們卻寧可在門口揀幾顆鵝卵石,所以從這點來看,他們的存在還是有意義的,因為傳統文化那座大山是很少有人有能力、有時間去挖掘的,多數人渴望在門外揀幾顆鵝卵石,在自己的精神層面上起到基礎的建設作用。
【一節彩虹】請問武俠劇有多少現代精神?
【特邀嘉賓:田卉群】那要看現代精神應當如何定位?因為在我生長的那個年代裏面我們所接受的教育還是理想主義的教育,閱讀的時候也比較傾向於理想主義的閱讀,上個世紀七十年代武俠小説完全符合我們現在所認為的現代精神,但是現在這個時代是一個多元的時代,多元的時代就有了更多的妥協,比如説年輕那一代可以去迷周傑倫,我可以自顧自的去迷戀羅大佑,誰也不再會用好和壞來界定個人的偶像,大家的選擇和自由度更多了,那麼武俠現在也已經不是所有人都要去選擇的一種精神傾向,而只是無數個夢當中的一個,所以如果你哪一天打開電視機,看了一個武俠劇,突然有了一點點靈魂出殼的感覺,瞬間超越了現實生活當中的痛苦,那麼就説明這個武俠劇在那一天、那一瞬間符合了一個現代人的現代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