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俠劇的敘事與價值
【網絡主持人:張麗】一方面打開電視就能看到武俠劇,另一方面有武俠電視劇的創作人員在慨嘆武俠劇的發展“已陷入困境”。請教兩位老師,武俠劇現在處於一個什麼樣的發展狀況?是如日中天,還是日薄西山?
【特邀嘉賓:田卉群】其實任何一件事情到了高峰的時候,再往下面就是下坡路了,所以事情永遠是有正反兩面,輝煌的背後就有危機存在,危機存在又暗示着下一輪的輝煌,我覺得武俠劇可能給人感覺江郎才盡的程度,就是因為我們現在炒來炒去就是金庸、古龍梁羽生這幾個作者,而新的創作者比較少,也可能有一些新的創作者如王正、韓寒等,但這些又被稱為另類武俠小説。我覺得可能缺少像金庸、梁羽生那個時代非常深厚的生活閱歷,以及深厚的文化積累,沒有這些可能就像是電子游戲,而且局限在個人的很小的感覺,更屬於一種另類的武俠小説,不會有在閱讀金庸小説裏面,佛教、道教、儒教、占星、占卜,奇門八卦什麼都有。我記得《笑傲江湖》裏面的葡萄美酒夜光杯,每喝一杯酒還飲用一首古詩,試問這一點我們現在的中國作家還有誰能做到呢?古龍從小的生活非常苦,14歲就被父母拋棄,而且他的生活狀態基本上是流浪兒,所以他的作品才有很多的感悟,因為他都在這些事情上栽跟頭,而梁羽生是介乎兩個人中間,但是即便如此,金庸當時叫健行,他的時事評論是非常敏銳的,這種視點文化積累,生活閱歷再加上超凡脫俗的想象力,才能決定優秀的武俠小説的誕生。
【特邀嘉賓:田卉群】現在的危機可能是缺乏新的作者,缺乏像金庸那一代巨人式的武俠小説的作者,所以我們翻來複去在改編金庸、古龍、梁羽生的作品,我最近看了古代龍的《花無缺與小魚兒》,我看這個戲的時候,已經不局限於古龍的《絕代雙驕》,加入了一些金庸裏面的慕容世家的故事,還有吸星大法等等,甚至還加進了周星馳電影后現代的無厘頭的感覺,但是我覺得拍攝得還不錯,但是即使再好也是充分開始表現後現代拼貼的特點,這種現象一方面讓我們古龍迷、金庸迷有點感傷,而且裏面穿的服裝甚至都是超短裙什麼的,給你的感覺真是有點另類,但是可能有一種思路,武俠的內容沒有變,故事元素沒有變,但是用了後現代符合我們這個時代的包裝的方法,如果你這麼一想,把金庸八部作品,古龍一百來部,再加上樑羽生的作品互相排列組合的話,互相交叉起來的話,也許我們武俠內容故事還夠我們再撐個十年二十年。
【網絡主持人:張麗】賈老師,您曾經説過,“中國武俠電影在其不斷發展的歷史進程中,逐漸形成了自身一套獨特的敘事體系和價值體系。”可否請您簡要概述和闡釋一下這套“獨特的敘事體系和價值體系”?
【特邀嘉賓:賈磊磊】中國武俠電影的敘事體系主要是對暴力採取了四種有效的消解方式,包括:暴力的神聖化、暴力的倫理化、暴力的喜劇化、暴力的舞蹈化這四種消解暴力的有效方式。在這個基礎上,建立了中國人對於武俠世界獨特的價值體系,這種價值體系集中表現在對暴力的否定和對於家庭倫理的皈依。武俠影片中的暴力美學同時也是道德的美學。不論衝突的背景具有怎樣的合理性,正面人物在特定的情景中,通常都是後發制人。特別是在一場事關生死的較量之前,更會一忍再忍,不到迫不得已決不會出手傷人。與此相反,那些惡勢力的代表人物總是首先尋釁動武,濫殺無辜,而且常常在“斬草除根”的旨意下把暴力的魔爪伸向婦孺。
【一節彩虹】田老師説“我心目當中俠的形象事實上就是第一是酷,第二是狂,第三是義,第四就是情,有這四個形象才符合我心目當中的俠的形象”。請問這樣的人在現實生活中有嗎?這種個人英雄主義色彩濃重的傢伙符合中國儒家傳統嗎?
【特邀嘉賓:田卉群】 符合這四個條件的武俠形象在現實生活當中肯定是不存在的,即便存在也不會被人稱為俠可能被稱作精神病或者瘋子關起來。因為在現實生活當中的智慧可能比較主要的是妥協,而俠的特點就在於他能不妥協,無論對於感情,無論對於正義邪惡的分辨,或者是對於個性等等等等,他們都是走極端的。所以他們最後才會有非常慘烈的犧牲,有非常激動人心的故事流傳下來,而我們在現實生活當中生活得很安全,也可能這種安全就被稱為幸福,但是不會成為像俠那樣的壯烈故事,我也不會渴望在現實生活中符合這四個條件的人坐在我身邊,那會讓我感覺到自身很渺小,還是讓我們在書本上閱讀他們,在電視上看到他們,感動一下,第二天醒來再去做我們日常生活應該做的事情,創造、建設也有一些妥協。
【大紅棗兒】一般的武俠劇都是以男性為絕對中心的。婦聯有沒有對此起訴?
【特邀嘉賓:田卉群】其實説句實在話,在早期武俠小説比較早的出現的時候,那個時候女性俠客還真不少見,我小的時候看到一篇文言文的小説叫《紅線盜盒》,頭化上一個太乙符號,就可以半夜闖進一個官僚的臥室偷出一個盒子來報答自己的主人,還有一個《紅拂夜奔》,講美人巨眼識窮途跟李靖出走的故事,還有聶隱娘,殺了人用藥將他化為水等等,其實女性角色在俠客歷史當中並不罕見,後來,清朝的《兒女英雄傳》之中,也是以女性為主要角色的。金庸筆下也有非常出色的女子,比如黃蓉、小昭、小龍女等等,所以我並不覺得武俠劇當中完全是以男性為主,會引起婦聯的意見,也可能在江湖那個天地裏,男女才是最平等的。
【網絡主持人:張麗】當前的武俠影視劇要進一步發展的話需要解決哪些問題?
【特邀嘉賓:田卉群】這個問題非常大,因為這也是電視、電影從業人員他們所渴望要解決的問題,我知道現在可能有一些導演、製作人比較強調硬橋硬馬真功夫,就像邵氏早期電影由狄龍姜大衛演繹出來的那種剛烈的精神,現在泰國有一個武打演員演的《拳霸》,也引起了世界性的轟動,因為他是一個身手不遜色於成龍的硬橋硬馬真功夫的演員,這就説明其實武俠電視劇如果需要進一步需要的話,我們這種武術的文化是要保留和發展的。比如説美國的觀眾在看英雄的時候就很不可理解,説人怎麼可以克服地心引力飛來飛去呢,而他們看《指環王》、《哈利波特》已經很習慣了,飛並不是一個特殊的事情了,所以還是應該有像成龍、拳霸的演員,像李小龍、李連杰他們這樣的演員出現,在加上適度的特技來加以包裝,可能大家才會對武俠有更新的一種關注和興趣。
【特邀嘉賓:賈磊磊】第一,提高武俠電視劇的專業化製作水準,包括編劇、導演、動作導演、演員、攝影、美術,包括場面設計,所有這些電影內部的技術問題其實都是制約中國武俠電影發展的非常重要的問題,武俠電影不是賣的觀念,而賣的是技藝,如果沒有一種卓越的技巧,那麼就是再好的想法也沒法變成現實。
第二,武俠電視劇的包裝也越來越重要,這種包裝並不是趨同,而是應當求異,應當有自己個性的風格,大家之所以對武俠電視劇覺得倒胃口,覺得千篇一律,正是因為很多作品不是在相互剽竊,就是在自我剽竊,所以不能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特別是對一種大家都司空見慣的武俠套路依然被沿用的時候,如果沒有個人的獨創,就無法站住在武俠電視劇內的一席之地。
第三,中國武俠電視劇具有非常深遠的文化根基,對於中國傳統文化的精深的研讀,是創作武俠電影和電視劇關鍵所在。另外,對於中國武術的深入了解,特別是對於不同的拳術、劍術、棍術都應當有一定的掌握。中國的很多武俠電影導演都是武術的世家,比如説袁和平是香港著名武術導演袁小田之子,程小東是香港著名武俠電影導演程剛之子,劉家良也是劉湛之子,這些家傳身教的武術功夫實際上是武俠電影電視劇之所以能夠連綿不絕的重要原因。在內地,現在最缺的就是武俠電影的動作導演和武術指導,其實我們的文化根基和製作資金並不見得遜色於港臺,但是我們缺少這樣一種具有傳統技藝的一支專業化的武俠電視和電影的隊伍。香港的“成家班”、“唐家班”、“洪家班”、“劉家班”都具有多年的片場製作經驗,而我們內地現在卻沒有任何一個這種高度專業化的武打設計群體,在電影和電視劇越來越商業化的歷史進程中,提高武俠電影和電視劇專業製作指數是非常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