飼養員手記:大熊貓“火焰”的成長歲月

來源: 央視網熊貓頻道 時間:2022年09月16日 17:45 字號: A A+

        每年3、4月份是大熊貓交配發情季,再經過4個多月的漫長等待,大熊貓準媽媽們陸續出現妊娠反應,這預示著又一個“收穫”的季節悄然來臨。2021年夏天,一隻“特殊”的熊貓寶寶在中國大熊貓保護研究中心臥龍神樹坪基地出生,我們記錄了它成長的故事,見證了一個奇跡誕生的過程。

“火焰”,雌性,2021年9月2日出生,“火焰”意喻生命力旺盛

“火焰”,雌性,2021年9月2日出生,“火焰”意喻生命力旺盛

        春季發情,秋收一枚特殊的“果實”

        2021年3月中旬,生活在臥龍神樹坪基地的成年雌性大熊貓“怡然”開始出現活動量明顯增多的現象,在此後的半個月內陸續出現蹭陰、戲水、鳥叫、咩叫等,這是明顯的發情行為。接收到發情訊號的飼養員們,扮演起“紅娘”,紛紛為它精心挑選搭橋,雄性大熊貓“白楊”與“怡然”一見鍾情後,它們順利完成自然交配。

        此後,大熊貓“怡然”每天的食欲變化、生理變化、精神狀態、活動節率、排泄情況,工作人員都對其進行了詳細記錄。在動態觀察近一個月後,初步判斷為“怡然”懷孕了。這是沒有十幾年的飼養管理大熊貓工作經驗難以掌握的。這樣的經驗判斷雖然很主觀,但卻能免去B超檢查帶來的麻煩,也能免去儀器檢查對大熊貓可能帶來的干擾。這項“熊貓人”獨特的“觀貓識孕”技能,用以老帶新、口口相傳和手把手教的方式傳承,這是師傅和徒弟之間的默契。

大熊貓寶寶誕生的夢工廠——中國大熊貓保護研究中心臥龍神樹坪基地繁育園

大熊貓寶寶誕生的夢工廠——中國大熊貓保護研究中心臥龍神樹坪基地繁育園

        2021年8月底,隨著“怡然”活動量增大、煩躁度增強、頻繁舔陰、排空等行為逐步呈現,判斷“怡然”已臨近分娩。2021年9月2日為“怡然”的預産期,工作人員提前來到了夜班崗位,都知道今晚的工作會很忙碌、艱難,幾位輪休的飼養員也主動放棄休息的機會前來幫忙。罕見的是整個生産過程沒有明顯的羊水破裂流出,這對飼養員來説是頭一次遇到。好在晚上8點20左右,“怡然”順利誕下寶寶,按照習慣我們喚它“怡然仔”。

        每年的大熊貓産仔季節都是飼養員最繁忙的時候,這個時期工作量會明顯增大,工作時間會大大延長。一旦有大熊貓産仔,除了要完成日常的大熊貓飼養管理工作以外,飼養員還需要24小時輪班值守,按分秒詳細記錄初生幼仔的每一次叫聲、每一個母子間行為的細節變化。

産仔季節飼養員們24小時實時監控

産仔季節飼養員們24小時實時監控

        它很特殊,用精細化飼養換生命的時間

        短暫喜悅之後,我們很快發現“怡然仔”和大多數熊貓初生幼仔不同,它沒有尖銳高亢的叫聲,也沒有“新生兒”拼盡力氣的掙扎狀,給人感覺活力差、叫聲弱,目測體重80克左右,屬於體型偏小、體重偏輕的寶寶。仔細體檢後更是發現,它的後掌都只有四個腳趾,比正常的熊貓後掌缺失一個腳趾,這種情況極其少見,這是一隻先天發育異常的熊貓寶寶。根據以往數據統計,先天發育異常的熊貓寶寶存活率極低。

時刻關注不健全的後掌腳趾的發育情況

時刻關注不健全的後掌腳趾的發育情況

        好在“怡然”母性很強,也有過多次生産帶仔的經驗,它迅速將幼仔叼抱在懷中,及時地給予安撫和溫暖。30分鐘過去了,幼仔的活力仍然沒有恢復的跡象,叫聲仍然低沉嘶啞,這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我們擔心母親發現幼仔較弱會將它拋棄,一分一秒都不敢移開眼,全員高度警惕,適時介入人為干預,保障這只特殊幼仔存活的攻堅戰就此打響。

        大熊貓幼仔出生後的7日內為第一個生命危險期,是死亡率最高的階段。從幼仔出生那一刻開始,飼養員需要詳細監測記錄它們的叫聲、活力、體溫等各項指標,觀察熊貓媽媽抱仔、護仔、舔仔、調整帶仔姿勢等行為是否合理規範,以便能適時介入人工輔助。只有做好每個細節才能保證幼仔平穩健康成長。

“怡然”媽媽和奶爸奶媽們共同努力,“火焰”健康成長

“怡然”媽媽和奶爸奶媽們共同努力,“火焰”健康成長

        怡然仔出生後活力弱、體格小、嘴巴張口小,加上後肢腳趾不健全導致力量不足。出生後它長時間吃不到母乳,飼養員只好採取人工輔助幼仔吃母乳,每隔3至4小時進行一次。以往也有類似需要幫助的幼仔,通常人工介入輔助連續一週後,幼仔都能逐步適應並自主吃奶。怡然仔個例外,人工輔助吃奶一直持續到50日齡左右,這是前所未有的。

        隨著“怡然仔”一天天長大,每日對母乳的需求量也在逐步增加,這時明顯感覺到了母乳供不應求,它的體重增長緩慢,加上出生體重偏輕,所以在2月齡的時候與相同階段出生的其它幼仔相比較,體型偏小、體重明顯偏輕,飼養員便及時調整飼養方案,開始加喂配方奶,補喂奶量從2月齡時每天100克逐步增加到8月齡時每天600克,它的體質得到了明顯的改善,體重也由2公斤逐步增重到12.8公斤,但與同日齡的幼仔正常體重相比,相差仍有8至10公斤。

“火焰”經過獸醫專家們的體檢,一切正常安好

“火焰”經過獸醫專家們的體檢,一切正常安好

        “怡然仔”的特殊也讓大家擔心其內臟器官的發育狀況。2021年10月中旬,基地獸醫院便為其安排了全面細緻的身體檢查,最終的檢查結果為各內臟器官均正常發育。這也宣告,在大家的不懈努力下,死亡的威脅已經遠離了這只特殊的熊貓寶寶。到此時,我們緊張的心終於可以得到暫時的舒緩了,應該説此刻開始,也讓我們更加堅定了照顧好它的信心。

        度過半年,取名“火焰”意喻生命力旺盛

        轉眼“怡然仔”已經4月齡了,開始到了蹣跚學步的時候。飼養員剛開始還擔心,後腳趾缺失會影響它走路,預測可能會延後它開始走路的時間。但驚喜的是,“怡然仔”不但會走路,還比很多同齡幼仔提前了一個星期學會,興奮的時候還要小跑幾步,跑起來時左搖右晃的樣子,顯得格外滑稽。讓我們不得不感慨,生命頑強,終會有奇跡。

        熊貓一般學會走路的時候很快就會爬樹,但是這個模式對“怡然仔”不太適用。“仔仔該爬樹了”,飼養員每天“叮囑”它去做,教它爬樹,想象它能夠興奮地手腳並用,一氣呵成地爬上樹,這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成為了大家的期盼。隨著“怡然仔”一天天長大,後肢腳趾越長越不整齊,中間兩趾相互粘連,前後分開,趾骨大小不標準,直接影響到幼仔攀爬時後肢的輔助抓力,好在隨著它逐步長大,力量也在增加,前期它還是能攀爬到難度小的低矮木架、木樁上面玩耍。

        到2022年3月中旬後,“怡然仔”終於第一次成功爬上樹,比正常幼仔出現爬樹行為整整晚了兩個多月。即使到了8月齡,它爬樹時兩後肢著力依然不太穩,速度緩慢,常常在爬樹過程中滑落。我們仍期待勇敢的小仔能克服先天不足,厚積薄發。

        在媽媽“怡然”的呵護和工作人員無微不至的照料下,小仔一天天成長起來,8月齡時它的體重達到12.8公斤,性格特點也越來越明顯,越來越乖巧。工作人員給它喂奶互動時,它常常抱著喝完奶的奶盆不撒手,每次都要追著工作人員跑,抱腿耍賴要吃喝,喜歡偷偷抱著屬於媽媽的精料、竹筍啃著玩兒,學得有模有樣,睡覺時總要鑽到媽媽懷裏才會安心,母子倆盡情地享受著天倫之樂。

看我特殊的“火焰”標誌,我也能自己上樹啦

看我特殊的“火焰”標誌,我也能自己上樹啦

        按照慣例,大熊貓出生滿6個月就算存活,並且很快就會加入譜係,發放“身份證”。一般來説剛出生的大熊貓寶寶是沒有取名字的,對它們的稱呼都是在母親名字後面加上“仔”字,雙胞胎幼仔就在母親名字後加“XX-1仔”“XX-2仔”,小仔出生時的乳名就叫“怡然仔”。後來我們發現,逐漸成長起來的小仔背部黑色肩帶連接處有一撮長約8厘米、形狀似火焰的黑毛向頸部白毛方向延伸,特點鮮明可愛。就根據其特徵親切地叫它“火焰”,意喻生命力旺盛,期望它蓬勃成長,承載著未來,寄託著希望。

        “養母”接力,應對母親突然進入發情期

        2022年4月8日,我們像往常一樣,早班第一時間先檢查每只大熊貓的精神活動情況,當巡查到“怡然”圈舍時發現了異常。以往早上喜歡抱著幼仔睡懶覺,怎麼叫都不理人的“怡然”,那天居然起了大早,精神異常興奮,頻繁走動,圈舍裏的竹子被它拖得滿地都是,還有明顯的戲水行為,看起來它是躁動了一個晚上。經工作人員檢查,“怡然”的外陰有輕微的紅腫。這些變化突然出現在春季的某一天早上,那麼最大的可能就是發情了。我們推測可能是因為一直以來“火焰”自主吃母乳能力比較弱,導致採食母乳次數少。到4月齡的時候,已經很少看到“火焰”主動吃母乳的行為了。由於幼仔不再採食母乳,導致媽媽“怡然”泌乳量慢慢減少直至停止泌乳。在此情況下,雌性熊貓到了春季就可能會進入新的發情週期。

“怡然”媽媽發情了,“火焰”只能和媽媽隔著欄杆生活

“怡然”媽媽發情了,“火焰”只能和媽媽隔著欄杆生活

        從以往的哺乳期大熊貓發情記錄來看,多數都是在幼仔1歲半以後大熊貓媽媽才會出現發情行為,大熊貓媽媽發情後為了更好尋找“伴侶”,為避免幼仔被雄性“伴侶”攻擊,出於對幼仔的保護心理,會對幼仔做出排斥、驅趕等行為。

        “怡然”發情對我們來説太過突然,這會導致它們母女的關係迅速發生變化,給我們的飼養管理工作帶來諸多難題。隨著“怡然”發情行為的逐步推進,10天的時間內陸續發生了從最開始不親近幼仔到吼叫幼仔,再到驅趕幼仔甚至攻擊幼仔的行為。越是臨近發情高峰期的時候,媽媽對幼仔的不友好驅趕行為越明顯。見此情景,出於保護“火焰”的安全考慮,決定母子“分隔飼養”。“分隔飼養”就是讓大熊貓母子仍然同住在一棟房間的不同圈舍,母子可以定時交換圈舍熟悉環境,兩個圈舍中間加裝鋼網隔離。大熊貓母子既可以隔著網用聲音、氣味保持交流,也能避免直接接觸造成傷害。
        雌性大熊貓的發情期一般在20天左右。此時,下一個難題接踵而至,“怡然”發情結束後會再接受“火焰”嗎?一般來説,發情後身心均産生變化的大熊貓媽媽基本不會再接受自己的小仔。不出所料,“怡然”同樣如此。隨著“怡然”發情逐漸接近尾聲,我們抱著最後的期望,每天都讓“火焰”主動接近媽媽,盼著“怡然”有一天能對著幼仔發出“咩咩”的親切呼喚聲,欣然接受幼仔回歸。但每次都是以“怡然”對著幼仔吼叫、排斥甚至是攻擊而結束。

        2022年5月8日,母子“分隔飼養”已經20天,“怡然”對幼仔的態度卻始終不見好轉。經過慎重考慮,我們開始為幼仔找尋“養母”。有大熊貓繁育記載以來,有給剛出生到4月齡的幼仔找“養母”的成功實例,但給已過8月齡的幼仔找“養母”卻是第一次,算是新的嘗試。

        中國大熊貓保護研究中心每年都有很多母性強、哺育能力強的大熊貓媽媽,也有很多和“火焰”出生時間相近的幼仔。我們挑選了多位“養母”候選熊貓媽媽,進行了多次嘗試對比,有的不願接收,有的接收意願不強。最後經過多方面考慮,擇優選擇了對“火焰”具有接受意願的大熊貓媽媽“繡球”。“繡球”于2021年9月生下單胎幼仔“優悠”,身體健康,母性良好,哺育能力強,而且它是“怡然”的同胞小妹,屬於親戚關係,交給它撫養也避免了單獨飼養給幼仔造成的不良反應,這一難題終於得以圓滿解決。

“火焰”的幸福生活

“火焰”的幸福生活

        有新媽媽的關愛,有新小夥伴“優悠”的陪伴,更有飼養員們對它的精心照顧,一週歲的“火焰”已經開啟了全新的生活。我們相信它將會健康、平安成長起來。

        加油吧,“火焰”!

        特殊的大熊貓“火焰”,從出生患有先天性腳趾缺失,到無法自主吸奶,到蹣跚爬上第一棵樹,到被突然發情的母親拋棄,每一步都是一場曆險。一隻“羸弱型”的熊貓幼仔能順利存活下來,這在幾十年前是不敢想的。它的每一個成長節點都是一場攻堅克難,在早已攻克大熊貓“三難”問題的當下,科研人員成熟的繁育技術和科學精細化的飼養管理創造了很多奇跡,中國大熊貓保護研究中歷經一系列諸如“吉妮”懷孕324天生下“晴晴”、“菊笑”産下3胞胎大熊貓幼仔、人工心肺復蘇搶救初生窒息幼仔“汶汶”,以及“火焰”的出生和成長經歷等大熊貓繁育的特殊事例,傾注著一代代“熊貓人”的心血與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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