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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TV.com消息(法治在線):案犯身着工作制服,挎着工具包,在小區裏走動,敲開住戶家門檢修暖氣管道,乘着屋主轉身簽寫意見單時,伺機作案。
1999年末,在河北的石家莊、山西的太原、榆次,兩個省份的三個地區接連發生了二十多起入室敲頭致人死亡,然後搶劫的案件。
張欣:石家莊,兩天之內死了七個人,一個多月時間三個地方同時發案,這也是這個案子比較棘手的一個地方,這個案子影響程度,影響惡劣,在每個城市造成的恐慌心理,這應該説在我經歷的案子當中這也是比較特殊的案子。
在這三個地區接連發生的案件中,兇手都是選擇在早上八點以後,以查看暖氣管道為名,進入住戶家中,當屋主人低頭填寫意見單時,兇手便伺機作案。
張欣:這些受害人大都是正常的居民,因為犯罪分子冒充修暖氣的,他認為是有把握的能夠制服的毫不留情就下狠手。
兇手作案的對象都是單獨在家的老人或者婦女,他作案的手段殘忍,這樣的案件在三個地區接連發生,引起了當地居民的恐慌。
張欣:大家家家戶戶都緊閉門,那個時候就是形成一種,不管誰敲門,不能開門,那個時候人心惶惶了,都覺得這叫榔頭殺手。
警方覺得石家莊、太原、榆次這三個地區發生的類似案件,決不是一種巧合,這些案件很有可能是同一個案犯做的。三地警方不約而同地給刑偵專家張欣打了電話,希望他能趕到案發當地,發現更多的線索,幫助警方儘快抓獲這個“榔頭殺手”。張欣先趕到了石家莊,通過對案情的了解,他得出了和警方一致的判斷。
張欣:他進入受害人家裏的時候理由是一致的,手法是一致的,包括敲頭的方式,大多數都在後腦勺,而且死者倒地的位置都在靠近門口這個位置。那麼也就是説這三地發生的榆次、石家莊、太原所有的敲頭案是一個人所為。
在對三個地區的案發現場的勘察中,警方提取到了多處指紋,這些指紋的比對也完全吻合,現在,張欣和警方得出的一致判斷也得到了印證,為了防止案件的再次發生,警方必須儘快抓獲這個“榔頭殺手”,他們寄希望於張欣,希望他儘快畫出兇手的面目,張欣開始走訪石家莊的各個目擊人。
張欣:五六個實際上都是鄰居,經過鄰居家的門口,看到有這麼一個人,説實話這是一個群眾,注意力也不是很集中。所以問下來以後,意見不一了,有的説圓臉,有的説十多歲,有的説二十歲,有的説1.8米,有的説1.6的,這樣呢矛盾比較多,拿不準。
因為兇手作案的時間都是選擇在上午八點左右,許多目擊人是在早上趕着上班時,在樓道裏匆匆瞥見,鄰居家的這個所謂的“暖氣管道修理工”,幾名目擊人連兇手最基本的體形特徵都眾口不一,張欣覺得要讓他們描述兇手的面目特徵,幾乎不可能。
石家莊的幾名目擊人無法向張欣描述兇手的體貌特徵,那麼,有沒有人見到過兇手呢?兇手作案的隨意性比較大,石家莊、太原、榆次,這三個地區哪是他的落腳點呢,或者他藏匿的地方根本就不在這三個城市,張欣思索着這些問題的,這時,太原警方傳來了一個消息,一個小男孩曾經見到過兇手。
男孩名叫小兵,他回憶説,案發當天剛好是星期天,那天上午他的爸爸去外地辦事了,他在樓上鄰居家寫作業,他突然聽到自己家裏的門“砰”地一聲巨響,他想家裏沒有別人,難道是媽媽出門了嗎?可是媽媽平時怕影響鄰居休息,關門的時候聲音都是很輕的呀,小兵覺得好奇就跑到鄰居家的窗台上張望。
警察:聽到他們家的門“砰”地一聲,就從窗台上爬着看,後來發現這個人從他們家走出來,到樓下面騎上車就走了。然後他回家的時候呢,他一看,他的媽媽已經倒在那裏了。
小兵因為在鄰居家寫作業躲過一劫,面對案發現場的慘狀,兇手的背影深深地印在了小兵的腦海中,他仔細地搜索着自己的記憶。
張欣:目擊者反映他的身高不是很高,也就是1.67米,可能1.7到不了。體重當時問了一下,這個人不會太胖到底多少體重,不好説。
小兵印象深刻的只是兇手騎着自行車的背影,對畫像而言作用不大,但是兇手騎着自行車在太原作案這一點,卻引起了張欣的注意,張欣覺得兇手可能對太原市區的地形比較熟悉,換句話説兇手的落腳點會不會就在太原呢?警方隨後的調查證實了張欣的這種判斷。
張欣:犯罪分子作案逃跑過程當中,看到他的時候,是背着一個29寸的彩電,外包裝的是一個床單。
兇手在逃跑的過程中,居然背着一個29寸的大彩電,看來他在太原確實有落腳點,根據兇手的這種行為,警方作出了一種假設。
張欣:警方也進行的分析,他們只是從表面的這種現象。因為29寸的彩電,有一定的體積,有一定的份量,身體素質不是很好的,應該説要去拿它的話,背它的話,有一定的難度。從這個上面分析的話,從事體力勞動。
警方覺得兇手有可能是從事重體力勞動的人,但是張欣並不贊同警方的這種觀點,因為兇手背着電視機逃跑的這種行為很難讓人理解,他作案的手段又極其殘暴,而他如此瘋狂地作案,他的作案動機又是不明確的。
警察:前面看這20多起案子吧,有的就是才得到金戒指,一個金戒指有的只是三、四克,五、六克,也就是幾百塊錢的東西,是一個什麼樣的心這麼慘無人道,這麼心狠手辣,多少人的生命全砸在他的手裏。
張欣覺得兇手如此慘無人道的行為,絕不是為了搶劫幾百元的一個戒指那麼簡單,他的許多行為都不能按正常的思維去理解,那麼兇手會不會是一個心理變態的人呢?
張欣:我每想一個問題都要進入對方的角色,我要了解犯罪分子,我也同樣進入他們的角色,所以就是説進入角色思考是每個刑偵專家必備的一種素質。
但是,警方覺得張欣的説法沒有確切的依據,他們只是希望案件儘快有些眉目能抓獲兇手,防止類似的案件再次發生,此時,太原市的一些目擊群眾對兇手的一個特徵統一了説法。
張欣:一個特徵就是這個人在40歲不到一點,特別是提到這個人頭髮比較稀少,就是説額頭比較高,發髻比較高,頭髮稍微有點稀少這都是統一的,
兇手的體態輪廓漸漸在張欣面前清晰起來,40歲不到,身高1米7以下,體態中等,頭髮稀少,發髻比較高,但是張欣卻無法勾勒出他的真正面目,因為沒有人注意過兇手的臉,就在這時一個律師跑來告訴警方,他懷疑兇手是曾經向他諮詢過法律問題的一名男子。
提出專業經濟類問題的法律求助人,不喝茶水只和白開水的特殊習慣,他是不是警方要尋找的“榔頭殺手”?
突然冒出來的一個年輕律師,張欣覺得也許能從他的口中尋找到案件的一些線索。
張欣:這個目擊人年紀比較輕,又是個小夥子,看樣子也比較靈敏,後來就問你是幹什麼的,他就説我是開律師事務所,那麼我説你是跟這個案子有什麼關係,他説我父親被殺了
張欣在談話中了解到這名律師姓蔣,他在自己家中開了一個律師事務所,平時只有他和父親生活在一起,一説到父親的死,蔣律師就異常激動。
張欣:中國人有一個習慣,就是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所以他呢在我所有訪問一系列案子當中目擊者當中,他是最認真的一個。應該從他的情感上也表現出,報仇心切的這種心態。我們為了防止他帶主觀的東西,我們要知道的他事實上看到什麼東西,而不是想象什麼東西。
張欣希望蔣律師能冷靜下來,仔細回憶案發前的一些情況。
張欣:案發前那一天,也就是他父親被殺前的一天,來了一個30多歲40歲不到的這麼一個人,向他請教一個法律問題,這個小夥子自己開了一個律師事務所,那麼他有這方面的業務,所以呢他很熱情的接待他
蔣律師説這個請教法律問題的中年男子原本打算第二天再來,但是他告訴這名男子自己第二天上午要出去辦事。
張欣:就是説律師有一段時間一天之內有段時間他需要離開家的,也就是説家裏只剩下律師的老父親。
蔣律師的父親恰巧就是在第二天上午遇害的,蔣律師覺得,前一天來請教法律問題的中年男子,很有可能是來踩點的。
張欣:當他父親第二天被害之後,他立馬想到是不是這個人幹的。我説你有什麼依據,怎麼懷疑他,他説我也説不出什麼東西,就是説但是他甚至説第六感覺吧。
蔣律師懷疑的對像是不是殺害他父親的兇手呢,這個向蔣律師請教法律問題的中年男子和“榔頭殺手”又會不會是同一個人呢?張欣思考着這些問題,也許人冥冥之中會有第六感這樣的説法,但是要證明犯罪張欣就必須尋找到確鑿的證據,讓這些點滴的感覺之間建立起必要的邏輯聯繫。
張欣和蔣律師之間的談話繼續進行着,他並不着急向蔣律師詢問嫌疑人耳目口鼻的確切長相。
張欣:畫像是一個綜合性的課題。也就是説除了一個固定的畫像之外,對這個犯罪分子的一種生活習慣,反映的一個人的生理方面的區別於常人的一些特殊的也就是説他本人特有的特徵。
張欣讓蔣律師回憶,案發前他和嫌疑人攀談的過程中有沒有發現對方的一些特殊嗜好,蔣律師回憶説,這個人不喝茶。
張欣:他説平時我都放茶葉,人家沒什麼異議的。但是這個人提出來白開水。那麼我感覺是因為搞痕跡物證都有一個很自然的反映。上面是不是茶杯上留有指紋。這個茶杯還在不再,在我腦子裏馬上轉了過來。
警方在律師的家中找到嫌疑人使用過的那只一次性杯子,並在上面提取到了指紋。
張欣:通過確實分析再次勘察,也證實了一個就是茶杯上的指紋,正是這個罪犯留下的。
警方把杯子上提取到的嫌疑人的指紋,和其它案發現場的指紋進行了比對,結果兩者完全一致,蔣律師懷疑的殺父仇人正是警方尋找的“榔頭殺手”,那麼兇手究竟藏匿在哪呢?
張欣了解到,兇手向蔣律師諮詢的是一起經濟糾紛的案子,裏面涉及了許多非常專業的期貨交易的問題。
張欣:就是給律師的感覺,他懂經濟。他應該從事過這方面的工作。而不應該是一個農民。農民的話,提不出這麼有水平的水平。從他的外表,穿着打扮,也不應該是這樣一個人,説到底,不像一個農民,這是他很肯定的。
蔣律師對兇手身份的描述,證明了張欣之前的猜測,看來兇手並不是一個重體力勞動者,張欣希望隨着案件的進展,他可以了解到兇手作案的真正動機。現在,張欣要開始做最重要的一次畫像,根據律師的描述張欣很快畫出了兇手的長相。
張欣:畫出來他一看就是説,你基本上我講的這個特徵,你是畫出來了,但是整體看呢還不是很像,這樣的話,我們分別就是拿各個部分,給他來分別。先把半個臉擋住,因為他説的上半部分,很像,那我把半個臉擋住以後,他説上半臉幾乎是一致的。
蔣律師覺得畫像的局部看上去都和兇手的長相非常一致,但是整張畫像看起來卻並不像兇手本人,張欣不知道問題出在了哪,就在他和蔣律師繼續交談的時候,蔣律師忽然想起了一個細節。
張欣:他脫口而出説出一句話,他説我想起一個事情,該是説當我問過他的時候,他就問到法律問題的時候,他也緊張,可能沒有準備好還是怎麼回事。你怎麼看出他緊張了,他説他右半個臉的眼這個地方抽搐。
蔣律師回憶説在他和兇手不到一個小時的談話中,他看見對方的右眼抽搐了四、五次,兇手的這個舉動讓張欣異常興奮。
張欣:當時我在想,就是説比如我是律師,我在談話,我不可能看他的臉,尤其他在一個多小時內看到抽五六次的話,他可能還沒看到他抽這個過程,可能抽動的還會多,因為他是一個自然的,是一個嫌疑人特殊的一個情況。
張欣覺得蔣律師在不經意間發現了兇手的一個習慣性動作,區別於常人這是兇手特有的面部特徵,結合兇手向律師諮詢的有關經濟類的問題,張欣建議警方帶着兇手的畫像,到太原的期貨交易所或是證券市場走訪一下,巧的是,當警方趕到期貨交易市場時,那裏的工作人員告訴警方,兇手很像正在進行期貨交易的李某。
警察:就發現一個人,和張欣畫的畫像相符合,年齡段也相符合,而且他那個特徵,一着急眼角和嘴角就抽搐。
張欣:這個表情,這個反常的這種現象,因為別人的臉上都沒有這樣的反映,惟獨是他。
隨後,警方把李某的指紋和兇手的指紋進行了比對,兩者完全一致。在證據面前犯罪嫌疑人李小龍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實,因為炒期貨李小龍虧欠了鉅額債款,面對天天上門要債的債主,李小龍的精神壓力巨大,他原先覺得搶劫可以幫助自己儘快償還債務,但是隨後殺人搶劫變成了他的宣泄途徑。2000年8月9日,太原市中級人民法院召開公開宣判大會,這個在石家莊、太原、榆次三地犯下二十多起命案的“榔頭殺手”李小龍,被依法判處死刑並立即執行。
責編:劉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