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外運動要係牢“安全帶”

　　清華大學學生登山隊在攀登西藏姜桑拉姆峰。 受訪者供圖

2024XTERRA越野跑世界系列賽（張家界武陵源站）吸引了來自中國、法國、德國等27個國家和地區的2000余名越野跑選手參賽。圖為選手在比賽中。 吳勇兵攝（新華社發）

　　迎著朝陽在公園晨跑、週末約朋友騎行或溯溪、報名參加一場馬拉松、挑戰“人生中第一座雪山”……近年來，隨著全民健康意識不斷提升、親近自然理念深入人心，戶外運動受到越來越多人的追捧。

　　然而，不少戶外新手以為“有腿就行”，盲目跟風，忽視戶外運動風險；一些入門級愛好者想著“來都來了”，逞強冒險，致使安全事故時有發生。戶外運動為何興起？究竟有沒有門檻？如何為戶外運動係牢“安全帶”，讓公眾更好、更安全地享受戶外？

　　“在山野，見山，見人，也見自己”

　　“剛下高鐵，我明天參加蘇州100城市百公里越野賽，現在有點緊張。”24歲的跑步健將呂斯晨是一位活潑好動的大男孩，大學期間多次榮獲市級比賽1萬米、3000米長跑非體育生組冠亞軍，首個全馬成績達到二級運動員水平。平地跑漸入佳境的他，近來轉向山林找尋新的樂趣與挑戰。

　　越野跑，又稱“跑山”，是近年興起的戶外運動之一，以優美風景和地勢起伏、地形變化的山野趣味吸引眾多跑者。“我比較貪玩，跑步的初衷就是玩兒和社交。越野跑比賽中，由於山體和植被遮擋著選手，只有到補給點刷芯片時才知道自己的當前排名，像開盲盒一樣刺激。”呂斯晨笑著説。

　　過去，戶外運動被視為專業健身族、極限挑戰者、野趣探索家等小眾人群愛好，現在已成為越來越多人的一種生活方式。數據顯示，中國戶外運動參與人數超4億。

　　“戶外運動熱潮源自行業政策支持、國際賽事帶動、運動場地設施持續完善以及公眾健康和精神需求的增長。”北京體育大學體育與休閒學院戶外運動教研室副教授牛志培説，“從鋼筋水泥走向山河湖海，帶給人一種精神滿足。戶外運動激發了人們挑戰和探索未知的慾望，不僅強身健體，更讓心靈遠行。”

　　“高考之後的我，就像歌曲裏唱的——曾夢想仗劍走天涯……”河南小夥胡淼酷愛騎行。對他來説，除了有氧運動和休閒娛樂，騎行還是社交團建、拓展旅行地圖的重要方式，“能夠點亮平淡的日常生活”。

　　2019年，作為渤海大學自行車協會會長的胡淼，策劃了從江蘇南京到貴州遵義的騎行活動，團隊20人，為期20天。“我們每天騎80—150公里，耗費的是體力，但精神慢慢充了電。”胡淼回憶説，穿梭于都市、田園和崇山峻嶺中，青春盡情飛揚，友誼愈發醇厚。

　　“在山野，見山，見人，也見自己。”山野，是“清華大學學生山野協會”的簡稱，也是服裝設計專業在讀博士陳佳陶在清華的“家”。2016年加入協會以來，她由一名新手逐漸成長為科考隊、攀岩隊和登山隊的隊員。起初，她覺得清華大學登山隊難以企及，但在前輩指導和同伴鼓勵下，經過長期高強度訓練，陳佳陶如今已成功登頂海拔5000余米的雲南哈巴雪山和海拔超6000米的西藏姜桑拉姆峰。

　　“攀登路上，收穫的是面對人生的智慧與力量。不論體魄還是人格，山野都讓我成為更好的自己。”回顧多年來充實的戶外運動經歷，陳佳陶不禁感慨。

　　“大自然不會總慣著我們”

　　戶外運動如火如荼，但有時也會“動作變形”。某些網絡達人為博眼球，將專業戶外運動包裝為拍照打卡、秀名牌衝鋒衣的娛樂化表演，誤導新手盲目跟風，埋下安全隱患。近年來，戶外運動安全事故時有發生，令人痛心。受訪者均表示，戶外運動並非沒有門檻。受體能、天氣、交通、環境等因素影響，戶外運動存在著一定風險，即使身體素質優越且自信做足了行前準備的戶外愛好者，也可能在途中面臨險境。

　　20公斤揹包，4天時間，沒有通訊信號，重裝徒步120公里——呂斯晨體驗過的戶外運動，不止奔跑。今年7月，他前往烏孫古道，從北疆的草原、森林和雪山景觀，穿越到天高地闊的南疆戈壁。然而，徒步過程並非全然享受，重重危險讓呂斯晨沒少提心吊膽。半夜被溪流漲水驚醒，發現山洪預兆；露營煮飯時恐有野獸出沒，“警惕到一聽見異響就立刻用登山杖往外捅”；由於越野跑鞋不夠防水，也沒提前租用馬匹，涉水過河致使鞋濕腳腫……

　　“戶外運動是人與大自然在溝通，大自然不會總慣著我們！”回想一路承受的心理壓力，呂斯晨坦言，自己大大低估了重裝徒步的強度與難度。

　　“我們平均每年接到30個山嶽救援任務，高峰時曾在國慶假期內出警6次。”北京市懷柔區消防救援支隊橋梓消防站站長王瓊介紹，七至八成山嶽險情發生在夜間，且地點多為道路崎嶇、信號斷續區域。

　　王瓊忘不了去年發生在山區的一起事故——一名擁有10年戶外經驗的登山者失聯，家人報警提供的位置信息極為有限。接警後，多部門、多隊站聯合搜尋，運用人海戰術、搜救犬和多種科技手段，歷經半月仍未見其蹤。最終，失聯者被旅友發現不幸遇難。救援隊事後推測，悲劇源於遇難者獨自前往陌生區域遭遇險境，其家人未能提供有效的路線方向信息。

　　“戶外運動越謹慎，越安全！”總結多年山嶽救援經驗，北京市懷柔區消防救援支隊國際會都消防站站長王振江稱，獵奇和逞強心理是不少人挑戰禁地、遭遇意外的原因。特別是入門級戶外愛好者，自恃擁有一定經驗，最容易疏忽大意。

　　多方合力，促戶外運動健康發展

　　如何讓戶外運動野趣盎然而非野蠻生長？答案在於多方合力。

　　個人安全意識是重中之重。首先是基於自身水平選擇合適項目。初心雖是為了玩兒，但對成績有要求的呂斯晨長期有規律地安排耐力、力量及各類專項訓練，賽前在專業運動員指導下模擬拉練、制定戰術，賽中邀請好友驅車陪賽以適時提供個性化補給。

　　呂斯晨表示，馬拉松及更長距離的戶外項目運動負荷較大，需要長期規律的運動習慣和科學合理的中途補給，建議普通大眾謹慎嘗試。

　　充分的準備工作是保障戶外運動安全的必修課。只有在計劃週密、裝備專業和隊友可靠的情況下，才適合開展風險性較高的戶外運動。胡淼介紹，他帶領的騎行團最少5人，20人的隊伍裏會設置領隊、前助、中隊長和尾騎等角色，大家分工協作、相互照應。惡劣天氣、道路狹窄難行以及隊員傷病等風險場景，都是對團隊整體心理素質和機動能力的考驗。團隊的感情越和諧、配合越密切，越能應對複雜的戶外環境和突發問題。

　　置身戶外，基礎的醫療和救援知識技能必不可少。陳佳陶告訴記者，有位同學在登山途中手指凍傷，錯誤地使用熱水而非溫水回溫，對手指造成了二次傷害。鋻於此，她考取了紅十字會救護技能證和SFAR現場急救員證，並在培訓中主動了解常見高山病，學習如何避免和應對高原反應、凍傷及失溫等狀況。

　　對於戶外運動場地設施，受訪者也提出了建議：期待市場供給更多樣，如利用現有設施較完善的郊野公園，開發更多安全有趣的活動線路；打造“騎行友好城市”，進一步優化非機動車道規劃並細化交通標識；越野跑賽事主辦方應不斷提升專業性，增大投入保障補給，秋冬季提供熱食和取暖物品，規劃路線時避開景區人流，避免將複雜路段安排在夜間等。

　　王振江認為，政府有關部門和行業協會應制定規範，對戶外組織加強監管，嚴格準入條件。儘快推出配套措施，健全戶外運動救援體系。相關機構和企業需增強社會責任，合理篩選項目，加強領隊培訓。保險機構應豐富針對性險種。

　　戶外教育與人才培養是推動戶外運動高質量發展的基石。牛志培建議，專業型高校創新培養方式，培養技術過硬且責任心強的戶外運動專業人才，並加強戶外運動風險識別與評估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