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桂梅在設計畬族服飾。李鬱 攝
吳廷文在整理畬族服飾。陳雅芳 攝
桃林野徑、老厝深巷，一群姑娘身着畬服、頭戴鳳冠，穿梭其間拍照打卡。裙擺輕揚間，銀器叮噹作響，將畬族服飾之美展現得淋漓盡致。這是3月25日，閩東畬族傳統服飾製作技藝的兩名代表性傳承人在福安聯合開展非遺公益旅拍活動的場景。
作為全國畬族人口最多的縣份，福安畬族文化底蘊深厚，畬族服飾便是其中一個重要元素。《福安縣誌》曾有這樣的描述：“短衣跣足，婦人高髻蒙布，加飾如瓔珞狀。”
歲月流轉，因使用場景不斷縮小，畬族服飾一度淡出大眾視野。如今，福安當地的非遺代表性傳承人通過改變板型、款式等，推動畬族服飾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再展非遺之美。
技藝一度難覓
“身着這套藍色畬服，春天在花叢裏拍照打卡再合適不過了……”春分時節，閩東畬族傳統服飾製作技藝代表性傳承人鐘桂梅位於福安市畬族文化中心的工作室內，慕名而來的消費者正挑選款式，定制畬族服飾。
步入其間，自清末民初至今的各式畬族服飾整齊陳列，畬族服飾的發展脈絡仿佛在眼前展現開來。“在畬族發展歷程中，服飾是記錄畬族人文精神和民族審美觀的直觀載體。”自幼生長在坂中畬族鄉井口村的鐘桂梅回憶道，“每次喊奶奶上街趕集，她總會特意換上畬服。在老人心中，身着畬服便是一種美。”
言談間，鐘桂梅拿出奶奶出嫁時穿的畬服。只見黑色苧麻材質已有一絲泛白，銅紐扣也生銹變黑，但衣領、右襟處縫製的圖案依舊色彩鮮艷、立體感十足，指尖撫過，一針一線間的細膩感清晰可觸。
“過去，畬族群眾大都居住在偏遠山區，畬族服飾以苧麻為主要原料，顏色素，尚藍、黑，人們常在衣領、右襟處用彩色針線繡上各式紋樣，將對生活的熱愛與期許都繡在上面。”鐘桂梅介紹，文獻記載“織績木皮，染以草實，好五色服”，描述的就是畬族服飾最原始的特徵。
10多歲時，鐘桂梅便開始當裁縫，那時她主要製作普通衣裳，偶爾才有人定做畬服，因為“日常穿畬服的人已鳳毛麟角”。她轉型製作畬族服飾，源於一個特殊的定制訂單，“2007年，福安市裏想要製作一套工藝比較複雜的畬族服飾，但尋遍四方，有手藝的老師傅年事已高，年輕一輩又缺乏經驗，市民宗局相關負責人找到我，希望能由我製作”。
“剛接到任務時我心裏也沒底。畬服刺繡很講究，要想繡得精美，得下苦功。”鐘桂梅找到坂中畬族鄉大林村70多歲的畬族服飾製作老師傅鐘培伵，跟在他後面潛心學習，得益於裁縫出身練就的紮實功底，很快便掌握了畬族服飾製作技巧。
歷時3個多月的努力，鐘桂梅圓滿完成了訂單，但這件事就像一顆石子在她心中激起層層漣漪。“奶奶那一輩曾引以為傲的畬服，如今竟連會製作的人都難找了，再不抓緊傳承，等到老一輩逝去，這項技藝可能也隨之沉寂。”她暗自思忖。
堅守民族特色
自那之後，鐘桂梅開始將更多精力傾注到畬族服飾製作中，工作室陳列的一套套新型畬族服飾便是最好見證。這些年，她的手藝愈發精湛，能嫻熟運用幾十種針法和色線，將鳳鳥、花卉等畬族經典圖案繡入服飾，讓每一套畬服都擁有獨特的紋飾與質感。
與此同時，她也注意結合大眾審美，對畬族服飾的板型、款式進行優化改良。學美術的女兒還常為她的設計提供靈感，讓她製作的畬服既堅守傳統，又不落俗套。
“不論板型、款式如何變，屬於民族特色的不能丟，不然就少了靈魂。”在畬族服飾設計中，鐘桂梅始終堅守原汁原味的民族內核。她舉例説：“福安畬族服飾有一個典型特徵——女裝右腰側有一處三角印章，相傳是上古高辛帝三公主嫁給畬族先祖時，高辛帝賜封所蓋的金印，也是福安畬族女裝區別於其他地方畬族服飾的重要標誌。我們設計時一定會保留這獨屬於福安畬族的印記。”
傳承，遠非會做畬族服飾那麼簡單。鐘桂梅坦言，比起掌握畬族服飾製作技巧，如何讓畬族服飾重新走進大眾視野、讓手藝人能靠這項技藝立足，才是真正的難點，“現在服裝選擇太多了，就算是畬族的特定節日，穿畬服的群眾也不多了”。
畬族服飾市場的日漸縮小，倒逼着手藝人另尋發展新路。在鐘桂梅的工作室裏，畬族織帶、刺繡香囊等文創産品琳瑯滿目，“春暖花開時節，有很多團隊和我們對接，通過服飾租賃的方式，讓畬族服飾的美重新回到大眾視野”。
讓更多人看見美
省民間工藝大師、閩東畬族傳統服飾製作技藝代表性傳承人吳廷文，也在積極探索畬族服飾創新之路。走進他的鳳之璽工作室，數十套色彩鮮亮、製作精良的畬族服飾讓人眼前一亮。
他説：“這是我們在第十六屆海峽兩岸文博會時展出的創新型畬族‘鳳凰裝’，以鮮明的色彩、獨特的剪裁吸引觀眾目光，當時很多人前來試裝體驗。”
原來，他將旗袍的設計理念與剪裁工藝融入畬族服飾製作中，讓畬服整體風格更趨時尚。
“融合、創新，一直貫穿於我的設計中。”在吳廷文看來，從外地遷入閩東的畬族群眾在長期生産生活中，形成福安式、霞浦式、福鼎式等不同風格，融合本就是畬族服飾發展的主線。作為非遺代表性傳承人，更要在傳承中不斷汲取眾長、推陳出新。
吳廷文珍藏着在第五屆福建省工藝美術精品“爭艷杯”大賽上獲得的銀獎證書。他説：“過去畬族服飾多是連袖，袖口和腰身十分寬大，展現不出人體的線條美，我通過對板型、工藝等進行改進，讓服飾更貼合體型，作品因而得獎。”
有了這次嘗試，吳廷文的創新步子越邁越大。2017年柘榮旗袍大會，他第一次嘗試在畬族服飾中融入旗袍風格，花費兩個多月時間設計了10多套畬族服飾，在展出時讓觀眾眼前一亮，“很多人來諮詢我能不能設計一些日常工作和生活中可方便穿着的畬族服飾”。
他認為，畬族服飾要想獲得更好的傳承，不僅要創新表達方式，更要讓大眾看見它的美——比如，他堅持的創新型畬族服飾，如何走出“藏在深閨人不識”的困境。
這些年，吳廷文邀請瑜伽教練、教師等群體組建畬族服飾模特隊，並帶領隊員到上海、寧夏、浙江景寧等地參加展演80多場，“只有打通傳統與現代的連接，讓更多人看見畬族服飾的美，才能真正激活這份非遺密碼，讓畬族服飾文化生生不息”。（記者 單志強 通訊員 陳雅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