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5月21日當地時間19點45分,中建總公司第八工程局駐阿爾及利亞地區事業部總經理袁宏勝當時正要開始一場談判。他剛走到對方辦公室門口,便聽到了一陣轟隆聲,隨後又是一陣強烈的震動。就從袁宏勝感到震動的這一課一場6.7級的大地震襲擊了阿爾及利亞,數萬間房屋頃刻間轟然倒塌,數十萬人流落街頭,無家可歸。中建總公司第八工程局承建的20000套住宅項目離震中不足30公里。
中建總公司第八工程局20000套住宅項目部租用的一棟6層宿舍樓整體坍塌,住宿在其中的員工沒來得及逃脫,瞬間被掩埋在廢墟中。
中國建築工程總公司是以建築和地産為核心業務的國有骨幹企業。作為跨國戰略的一部分,1982年,開始進入阿爾及利亞市場,20多年來,發展成為阿爾及利亞著名的國際工程承包商。
這場災難發生時,中建總公司第八工程局正在承建20000套住宅的政府安居工程。
劉樹禮,曾經擔任中建總公司第八工程局的副局長。1997年退休之後,返聘到阿爾及利亞,指揮喜來登酒店工程的建設,這項工程是阿爾及利亞專為第35屆“非洲統一組織首腦會議”而興建的。
地震發生前,劉樹禮正在負責中建總公司20000套住宅重大項目,該項目合同總額將近一億美元。
經過初步確認,有16名中國員工被埋在廢墟裏,劉樹禮等也身陷其中!
中建總公司阿爾及利亞經理部總經理鄭學選迅速組織起一支搶救隊伍,驅散前來搶奪財物的人群,用人墻圍住現場,開始了一場與死亡的賽跑。
到晚上24點,埋在表層的11個人最先被救出,其中4個人遇難。
看到死難同胞的慘狀,大家強忍着悲痛與恐懼繼續挖掘,同時對住在宿舍內的人員進行了詳細的排查,到22日凌晨最終確認廢墟中還剩5個人。他們都被埋在三層以下,劉樹禮仍在其中,生死未卜。
白天,地處撒哈拉大沙漠邊沿的阿爾及爾,氣溫一下上升到30多度,時間每拖延1分鐘,被壓在廢墟裏的人們就多1分危險。
想起遇難的同胞,袁宏勝心裏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雖然這個國家1962年擺脫法國的殖民統治,獲得了獨立,卻仍然是西方的傳統市場,國際工程承包幾乎被歐洲和加拿大承包商所壟斷。20000套住宅項目雖説不是虎口奪食,卻也來之不易,萬一劉樹禮遇難,整個士氣將遭受巨大打擊,中建總公司佔領更多高端市場的計劃也將被打亂。
各種施工使用的機械被調來清理現場,聞訊趕來的阿爾及利亞警方也加入到搶險的隊伍。
直到中午,倒塌的樓房終於被掀起到了第三層,但機械的轟鳴擋住了可能的呼救聲。現場指揮命所有機器都停下一分鐘,現場靜了下來。果然,就在這一分鐘裏,救援人員聽到了廢墟下微弱的呼救聲。
知道有人還活着,現場參與搶險的幾百號人精神振奮,沿着發出聲音的部位加快挖掘。
聲音正是劉局長髮出的。地震發生時,他機智地躲到沙發底下,逃過了致命的一擊。此時他被埋在地下已經整整22個小時。
儘管劉樹禮被壓傷一隻腳,而畢竟人還活着。只要人還在,倒下的建築可以重建,20000套住宅項目以及更多事業就可以重新再來。 劉樹禮被成功地解救出來,在場的所有人都流下了激動的淚水。
劉樹禮被緊急送往醫院,由於傷病人員眾多,阿爾及爾所有的醫院都人滿為患。阿方醫院從中阿友誼出發,立即對他進行了手術。
經過幾個小時,劉樹禮的手術得以順利完成。
在20000套住宅項目地震現場,袁宏勝已經三個夜晚都沒有合眼,然而廢墟底下還有三名同胞等待救援,他們已經被掩埋將近40個小時。
王慶雲是中建總公司阿爾及利亞經理部總經理助理,一直堅守現場,此刻差一點被大悲和大喜之間的巨大反差所擊倒,因為他的弟弟王慶元還被埋在最底層。劉樹禮的獲救,使一度絕望的他又燃起了一些希望。他在期待着另一個生命的奇蹟。
搶險隊伍滿懷希望地往最後的樓層挖掘,尋找廢墟中的王慶元等四名同胞。23日凌晨,王慶元終於進入大家的視野。但此時,他已離開了這個世界。儘管不敢相信,哥哥王慶雲還是不得不接受弟弟遇難的現實。
王慶元這位樸實的湖南農村工人,隨哥哥王慶雲一起來到阿爾及利亞才34天,家裏有年輕的妻子和年幼的孩子。
23日中午時分,就在大家鼓足力氣加快挖掘的時候,一個緊急的電話連接到了現場。
就在這天早晨,剛剛逃出虎口的劉樹禮,因肺部血栓堵塞,在醫院不幸去世。67歲的他原本打算工程結束後徹底回家養老,沒曾想到20000套住宅項目成為自己永遠無法完成的收山之作。
從5月21日晚上19點44分地震,到5月24日下午17點10分,與死亡賽跑的70個小時中,共救出16名中國員工,其中7人生還,9人遇難。在廢墟的最底層,搶險隊還意外的搶救出3名當地居民,其中2人獲救,1人遇難。
逝者已去,落葉歸根,然而由於當地政策和技術的制約,劉樹禮、王慶元和其他7位員工的遺體無法運回祖國。
人們懷着更加巨大的傷感,把他們安葬在阿爾及爾愛麗婭公墓,為了彌補落葉不能歸根的遺憾,大家唯一能做的就是讓所有的墳墓都朝向萬里之遙的東方,用來寄託死去的人對祖國和家鄉的嚮往。
23日,地震倖存人員住進了工棚,3天后項目復工。
儘管倒下了9個人,但中建總公司所有承建的工程都經受了嚴酷的考驗,一座房子都沒有倒下,質量可靠成了中建總公司的代名詞。震後,當地人紛紛搶購中建總公司承建的房子,新的訂單也不斷傳來。
就在事業蒸蒸日上、地震的傷痕也將慢慢複合的時候,中建總公司駐阿爾及利亞經理部收到了警方發來的恐怖分子可能實施新一輪襲擊的通告。
雖然阿爾及利亞安全部門加強了戒備,但警方的通告還是讓所有的人都繃緊了神經。
這已經不是阿爾及利亞警方第一次發佈類似的通告。
20世紀80年代後期,阿爾及利亞經濟持續惡化,引發政治危機,並最終導致長年的恐怖活動。而中間公司新中標的這兩個世界銀行投資的貸款的項目,正好是處於恐怖活動非常猖狂的愛因德夫拉地區。中建做的是農田灌溉項目,要挖很長的管溝,經常能在溝裏發現被殺害的當地貧民和外國人的屍體。
1999年布特弗利卡當選為新總統,結束了動蕩的政局,但是反恐任務仍然艱巨,殘余勢力蟄伏在邊遠山區,經常實施針對外國人的恐怖襲擊。2006年10月27日在跨國風雲劇組到達中建總公司埃因德弗拉水壩項目之前的十多天裏,就有十多名當地憲兵遇襲身亡。
雖然有所改善,但阿爾及利亞的恐怖活動還是很多。恐怖分子希望他們的恐怖活動有國際影響,以證明他們的存在,在阿爾及利亞的外國人就成了襲擊的頭號目標。為了維護國家形象,近年來阿爾及利亞政府不斷加強對外國人的保護。但一直到今天,在一些邊遠地區,中建總公司工程隊作業或者外出,都要有阿爾及利亞憲兵或者野戰軍的貼身保護。
多年內亂,人心惶惶,再加上地震的打擊,使得阿爾及利亞百廢待興。布特弗利卡政府及時調整了經濟政策,實施經濟復興的計劃。
進入21世紀,隨着國際石油價格的飆升,這個石油儲量世界第九,天然氣儲量世界第三的國家成為非洲的新貴。一批合同總額上億美元的項目陸續上馬,外國公司一時間紛紛涌入。
中建總公司抓住時機,迅速擴大市場,承建的工程遍及阿爾及利亞48個省份中的大部分。國內勞務人員,也隨着市場的開發,成批的趕赴阿爾及利亞施工一線。
為了配合中建總公司的戰略,支援阿爾及利亞經濟復興計劃,從管理人員到一線工人都在埋頭苦幹,兩年、甚至三四年沒有回國,想家成為中國勞務人員在阿爾及利亞新的壓力。
相思分兩地,遠隔數重洋。在阿爾及利亞,對於家鄉、親人這類的話題所有的中國員工都有意識地回避。
袁宏勝在阿爾及利亞工作9年了,每年他都承諾回家陪年邁的母親過年,但這些承諾一次也沒兌現。對於母親,袁宏勝始終懷着深深的歉意。
孫先衛2002年到中建總公司阿爾及利亞項目部打工,父母、妻子和一雙可愛的女兒生活在山東老家。孫先衛每年有五萬多元的收入,家裏也算衣食無憂。
在趕赴阿爾及利亞拍攝前,跨國風雲劇組曾經到青島孫先衛老家看望了他的家人。得知劇組將去阿爾及利亞,吳朝霞一大早挑了幾斤對蝦,用鹽水反復沖洗乾淨,再把對蝦去皮晾幹。這是當地的一種傳統小吃。為了保鮮,吳朝霞特意去到鎮上借了一台設備,小心翼翼地把蝦幹密封,每一個環節都特別仔細。
跨國風雲劇組把這份蝦幹和一盤錄像帶到了阿爾及利亞,作為送給孫先衛的中秋禮物。
收到這份禮物,孫先衛激動得有些不知所措。對妻子,孫先衛充滿了感激和思念。帶去的蝦幹他一口也捨不得吃。 通過錄像,孫先衛見到了分別多時的母親。當時她肺氣腫已經發作,還患有心臟病。老人擔心時日不多,經常掰着指頭計算着兒子的歸程。為了兒子能在國外安心工作,每天流淚想兒子的老母親這一次她又隱瞞了自己的病情。
因為路途遙遠、工期緊張,孫先衛兩年後才有機會回家探望母親,他所能做的就是到處打聽藥方,買幾副國外的藥品寄回家去。
從喜來登飯店到奧蘭醫學院,從農田灌溉到機場建設,目前將近20000名中國員工服務於阿爾及利亞戰後和震後的重建,近20000個家庭分享着市場成功的喜悅,同時也分擔着相思的寂寞。
三年過去了,地震中犧牲的同胞,已經慢慢的幻化成中國員工內心深處的記憶。在舉國同慶,萬家團圓的日子,跨國風雲劇組懷着崇高的敬意,陪同死難者家屬來到了阿爾及爾愛麗婭公墓,近距離的觸摸人們記憶深處最脆弱的部分。
自1982年開拓阿爾及利亞市場,到2006年,共有27名中國建築總公司的員工長眠在這片土地。20多年來愛麗婭公墓的槐樹花開花落,見證了中建總公司的成長。
現在每一個從北京飛往阿爾及爾的航班上,都活躍着中建總公司員工的身影。當飛機越過地中海,慢慢的降落,透過舷窗可以看到的幾乎所有地標性的建築,都留下了中建總公司員工的足跡。
一代代中國人用鮮血與汗水在廣袤的北非大陸上譜寫了一曲曲永遠不曾凝固的樂章。
責編:劉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