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化何以激活非遺藝術

來源:中國文化報 | 2022年06月28日 16:22
中國文化報 | 2022年06月28日 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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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大運河博物館獨創“三維版畫”數字媒體語言,重塑大型古代舟楫,營造“人在畫中游”的沉浸式體驗。

中國大運河博物館獨創“三維版畫”數字媒體語言,重塑大型古代舟楫,營造“人在畫中游”的沉浸式體驗。

文化數字化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活起來”“火起來”的重要途徑。近年來,我國大力推進非遺領域的數字技術應用推廣。從2015年至今,在文化和旅遊部的組織下,已經通過數字多媒體手段對上千名國家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進行記錄,並逐步推動優秀記錄成果的研究利用、社會共享。此外,非遺數字化展示和網絡媒介的強大傳播功能,讓更多的年輕人有機會零距離關注、了解、參與非遺。尤其是在新冠肺炎疫情常態化防控背景下,通過線上展播、直播互動、話題討論等方式,各類優秀非遺資源通過網絡平臺送達更多人群,讓廣大人民群眾足不出戶也可領略非遺的魅力。那麼,在數字時代,如何才能更好地保護和傳承非遺?如何利用數字化等科技手段賦能非遺,為非遺藝術創新發展創造更多可能性?近日,一場由中國工藝美術館、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産館主辦的“非遺館裏話非遺——文化數字化背景下非遺保護與教育”線上論壇,讓公眾對非遺未來的模樣有了更豐富的想象。

中國大運河博物館通過互動屏、AR增強現實等多媒體交互技術展現古代舟楫的卓越風姿,打造“活起來”的展示空間。

中國大運河博物館通過互動屏、AR增強現實等多媒體交互技術展現古代舟楫的卓越風姿,打造“活起來”的展示空間。

借力技術 更不能忽視文化內涵

統計數據顯示,在今年6月11日我國第17個文化和自然遺産日期間,各地共舉辦了6200多項非遺宣傳展示活動,其中線上活動就多達2400多項。在文化和旅遊部非物質文化遺産司司長王晨陽看來,我國非遺形式多樣、技藝精巧,普通展陳手段很難呈現其博大精深的文化內涵。而數字化的發展和應用,給非遺的展示傳播提供了理想路徑,必將開創新的文化傳承空間、新的文化體驗方式以及新的文化傳播業態。

中國藝術研究院院長,中國工藝美術館、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産館館長韓子勇也表示,文化數字化的一個非常突出的特點。就是塑造了文化版圖的新邊界。“數字技術在各種文化類型中都可以發揮巨大的作用,不僅是保護、傳承、記載、交流、傳播的作用,它在新的知識生成、經驗傳遞上都會起到作用。由於非遺形態多樣、綜合繁雜,又是活態的,因此對信息技術、數字技術的需求迫切程度更高,數字化、信息化對非遺的傳承、創新、發展的幫助也是最大、最突出的。”

近年來,非遺保護傳承和開發利用等各個領域的數字化發展逐漸成為新潮流、新趨勢。通過區塊鏈、5G、AI等技術手段,讓傳統非遺文化技藝與數字科技相結合,賦予了傳統文化傳承新的時代元素和意義。從2021年開始,元宇宙和NFT的概念開始流行,NFT數字藏品開發更是成為當前非遺數字化領域中的一個熱點。相關報告顯示,2021年中國數字藏品發行平臺多達38家,中國各個非遺産品發售數量約456萬份,總發行價值超過1.5億元。其中,針對國潮非遺等類型在發售當中經常出現秒空的現象,足見年輕人對非遺數字産品的喜愛。

國家級非遺十竹齋木版水印技藝傳承人魏立中,這些年一直活躍在非遺傳播傳承的舞臺上。近日,他的“二十四節氣”系列木版水印作品,上線數藏平臺後,很快吸引了一撥新群體的關注。“數藏平臺其實很好地解決了這個問題,傳承人有好作品,平臺有技術和運營人員。一個傳承人肯定不只有一幅作品,將幾十年積累的經典作品進行數字化包裝後,原件依然可以放在博物館裏,數字産品則可以定向定量售賣。”在魏立中看來,技術的進步,讓我們擁有了更多視角,隨時隨地來欣賞一幅作品,感受傳統文化。通過建模,一件作品可以360度欣賞,甚至可以看到它成型的過程,比在博物館看到的更全面。“如果想讓年輕人了解某項非遺,無需實地到訪,手機裏的一張3D圖,就能讓他們對其有一個直觀認識。把文化遺産傳承下去的第一步就是先要認識它,數字藏品是一種很好的形式。”

“顯然,在發展的過程中不能拒絕這種嘗試,但仍需注意到數字藏品的有限發售與非遺要實現最大化傳播之間在理念層面存在的衝突,以及真正的數字藏品知識産權的認定和管理目前還存在一定的監管的盲區,這些都加大了非遺數字化建設當中的風險。因此,對於這些新的概念和新的發展模式,應該冷靜地看待,不要盲目入局。”中國文化産業協會副會長范周強調,非遺保護與教育的數字化發展應避免重技術形式而輕文化內涵,要跳出唯技術論的思維,重視對非遺的文化價值、藝術價值、社會價值的展示和傳播。

“二十四節氣”系列木版水印作品之立夏 (十竹齋木版水印) 魏立中

“二十四節氣”系列木版水印作品之立夏 (十竹齋木版水印) 魏立中

“有形化”“可體驗”的活態藝術

非遺館是非遺保護中一個傳播環節,銜接了文化的創造者和接收者。從場館空間角度來説,非遺館採取的是一種“再現”模式,對非遺項目的歷史進行靜態或活態的展示。近年來,國家尤為注重對非遺館的建設,從中國非遺館到各省市縣級的非遺館都是代表各地非遺成果的一扇窗口,遊客可以通過這一窗口去獲得一份“非遺地圖”和指南。當然,這不僅僅是在實體空間發生的,在數字化時代也可以變成“掌上非遺地圖”的形式。

清華大學美術學院藝術史論系主任陳岸瑛指出,非遺館與民俗館的展陳空間功能非常接近,但它們之間是有差異的。非遺館裏會開展各種節慶活動和體驗活動,這種展示模式是“再現+參與”的模式,以臨時性展覽為核心。這種“參與”模式比較接近當代藝術的策展機制,是基於非遺保護中的主體,比如非遺傳承人和參與非遺保護的保護者、研究者等在當代有代表性的傑出人群,定期從不同的主題策劃展覽,展現他們的當代創新成果。在這個意義上説,非遺館不同於民俗館,這也構成了非遺館帶有自身特色的一種核心功能。

當然,無論是非遺館還是民俗館,對於非遺實體展示空間而言,首先是從“人”的角度去考量,這就決定了可視化媒介、體驗性展項以及“虛擬+現實”的場景在非遺展示中將被大量應用。如何通過數字化展示的優勢將非遺的表現形態與內在魅力傳達給參觀者?中國傳媒大學非遺傳播研究中心主任楊紅表示,不同門類的非物質文化遺産,其形態差別較大,數字化展示的方式也存在很大的差異性。傳統表演藝術類主要圍繞視聽體驗進行設計,如曲藝中的方言就是一個可以做數字化衍生展示的亮點;對於傳統工藝技藝類而言,交互體驗是設計的亮點,如手藝的多媒體虛擬教程與實物製作的體驗;傳統節慶儀式類的數字化展示設計,則旨在營造情境模擬的最佳效果,如民間元宵社火、節慶廟會盛況的多媒體數字化展示,其中場景營造與氛圍營造的到位與吻合是一個關鍵點。

以清華大學信息藝術設計係研究生娜文的畢業設計《哈尼卡樂園》為例,清華大學美術學院副教授、交互媒體藝術設計研究所所長張烈介紹了一個面向民俗博物館實物模型交互式展示的探索方案。它結合了達斡爾族傳説故事和哈尼卡紙偶藝術,為體驗者呈現出具有奇幻色彩的紙藝空間。該空間也是可以交互的實物用戶界面,體驗者可以像玩紙偶遊戲一樣將人偶移動到空間中的特定場景進行角色扮演,並根據系統反饋的提示信息找到隱藏的道具開關完成更多互動來體味達斡爾族的傳説故事和民俗風情。以奇幻的視覺和交互體驗,傳播口頭傳統中的典型意象和手工技藝中的代表性手法,形成現代科技輔助下的新型傳統文化展示空間。最終目的是吸引參觀者進入場景情境,在互動遊戲體驗中,達到知識傳播等目的。

楊紅説:“非物質文化遺産具有無形性、活態性等特徵。因而,在展覽空間集中展示非遺,需要通過各種媒介和載體將無形的內容‘有形化’、活態的內容‘可體驗’,將門類繁多、橫跨古今的非遺項目通過宏大敘事與微小敘事串聯成為一體,實現有效展示和生動闡釋。”

對於非遺傳播價值的升級和擴展也體現在資深媒體人楊瀾及其團隊製作的電視節目《匠心傳奇》和《萬物新生》中。如果説 2018年製作的《匠心傳奇》節目獲得收視成績的原因在於實現了焦點從物到人、從匠人到藝匠的轉變,那麼即將推出的《萬物新生》節目則更加聚焦非遺的“守、破、離”,即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我們將要打造數字時代的新社區,讓非遺作品、産品在空間中兼具展示、表演、體驗、設計、手作、教育等多重功能,從而打造新的人、物、場的生態關係。使得觀眾對非遺從仰視到平視,再到沉浸、交互、共同創造,從而擁有、參與、傳承非遺。同時也讓非遺的內容從單向傳播走向雙向、多向傳播,從而産生新的內容,讓每一個人都成為新的創造者、分享者。”楊瀾説。

變臉(面塑) 郎佳子彧

變臉(面塑) 郎佳子彧

吸引“Z世代”為非遺“顏值”站臺

當伴隨著互聯網發展而成長起來的“Z世代”,這些互聯網“原住民”遇到非遺,他們會作何反應?這是中央美術學院城市設計與創新研究院副院長易介中一直較為關注的現象。他認為,通過在年輕人中比較時髦的字眼,比如“擴列”“破圈”“出圈”“融圈”等,可以在二者之間建立某種聯絡。

國家級非遺“面人郎”第三代傳人、《最強大腦》人氣選手、北大學霸……“95後”UP主郎佳子彧通過在多家網絡平臺上傳播面塑技藝,如今的粉絲量已超過200萬,不但帶火了傳統的捏面人,也讓自己成為了一個流量“IP”。目前,除了運營自己的工作室,郎佳子彧也會幫助身邊其他非遺項目的傳承人做一些創意手工藝的開發,推薦給合作企業。“什麼樣的作品能讓大家喜歡,這對傳承人是一個挑戰。例如需要找熱點,有敏感性,視頻質量也很重要。”

如何以古老的技術來表現今天的美好生活,是魏立中一直以來努力的方向。“木版水印其實是一種印刷術,這項技藝保留到今天,如果用它來印書,就不怎麼合適了。但我們可以用這種技藝來創作符合當代年輕人審美的作品,例如西湖著名的景色‘斷橋殘雪’、舉世聞名的錢塘江涌潮。”魏立中説,保護遺産的目的就是,告訴下一輩前人是怎麼走過來的,也給他們一些參考——未來可以怎麼走。

“對非遺進行時尚傳播,讓其具備很高的美譽度和關注度,目標就是讓人們主動保護非遺、接受非遺教育。以前的時尚傳播是在不停地將非遺進行藝術化包裝,而我覺得應該往創意化思維轉變。要採用更生動、鮮活、更‘萌’的語言和年輕人對話,體現非遺的‘療愈型’産業特徵。非遺傳播必須持續吸引新一代的關注,需要‘討好’新一代。他們會‘為美好而戰’,去關注兢兢業業的匠心、匠人,為非遺的‘顏值’站臺。”易介中説。

非遺未來的長久價值還可以怎麼挖掘?中國文化創意産業研究會秘書長意娜用“活色生香”來形容,“‘活’即活態。我們要保護的不是非遺的表現形式,而是它背後的人,以及它生動、活態的一套系統。‘色’,即非遺豐富的表現形式。比如各個地區、各個民族圍繞新年等傳統節日都形成了豐富多彩的文化表現形式,文化表現形式是非遺實現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的一個根本,這是我們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非遺寶庫。‘生’指生命力,即非遺的‘存續力’。如今我們有了新技術以及像中國非遺館這樣的專業機構,便可以把過去難以傳承的非遺項目通過音頻、檔案等資料進行集中展示,甚至可以用沉浸式、虛擬現實的方式完全還原非遺場景。‘香’則是指非遺的傳播。數字化新時代帶來的不光是傳播手段的革新,更是一種結構性的革新。隨著數字平臺的崛起,文化産業鏈的創意、生産、傳播、獲得等每一個節點都會承擔更多的功能,文化生産不再是一個線性的鏈條,而形成了網狀結構。”

如何在遵循非遺傳承發展規律和大眾傳播規律的基礎上,將非遺蘊含的深厚價值內涵,通過數字技術更好地呈現出來,推出更多優質的非遺數字內容,不斷增強非遺的吸引力、感染力,推動中華文化瑰寶活起來,進入新的發展階段,還有待從業者們的進一步實踐和探索。

編輯:韓丹 責任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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