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昌碩的姑蘇情懷與追憶

來源:美術報 | 2022年03月17日 16:22
美術報 | 2022年03月17日 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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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昌碩 書法

吳昌碩 書法

在海派書畫領袖吳昌碩的生命檔案與從藝時空中,蘇州有著編年史的意義。從光緒六年庚辰(1880)的新春,37歲的吳昌碩踏著爆竹的碎紅來到蘇州,至1912的人間四月天,69歲的吳昌碩告別寒山寺的鐘聲乘船赴上海,吳昌碩結緣蘇州整整32年。

前不久,為了探訪吳昌碩在蘇州的生活從藝之地,我在蘇州文史專家馮雷的陪同下,沿著吳昌碩的生活印跡,探訪了這座頗有雅量、充滿友善、富有溫情、崇尚平等的古城。

當年的吳昌碩作為“一耕夫來自田間”的鄉村貧寒文士,來到蘇州謀生打工作“蘇漂”,蘇州城中那些高官大吏、名士宿儒如俞樾、吳雲、潘祖蔭、吳大徴、顧文彬、朱祖謀等對他關照、提攜。姑蘇城中的畫齋書樓、名園高堂如曲園、聽楓園、怡園、過雲樓、愙齋、滂喜齋、兩罍軒等都對他敞開了大門,使他如沐春風,呵護了一顆藝術的種子。這是一座千年文化古城的城市精神,也是令人緬懷的一個文心雕龍的時代。

【曲園】吳昌碩的精神家園

探訪吳昌碩在蘇州生活從藝之地的第一站是曲園。如果説大隱隱于市的話,那麼位於人民路馬醫科43號的曲園就隱于鬧市的小巷深處。粉墻黛瓦的正宅門上嵌有俞樾自書的石匾“曲園”。因其地如曲尺形,取老子“曲則全”而命之。進門即是轎廳,正中挂著一幅俞樾的油畫肖像,老人手持拐杖,面容清癯,目光睿智,一派學人風範。上面的橫匾係李鴻章所書:“德清余太師著書之廬”。民諺雲:“李鴻章只知做官,俞曲園只知著書。”吳昌碩是有幸的,清末一代學術巨子俞樾是他的第一位正式拜師入學的老師。早在同治八年(1869)年,24歲的吳昌碩帶著一口濃重的鄣吳鄉音負笈杭州西子湖畔,就學于孤山腳下俞樾辦的詁經精舍,主攻文字學、辭章學與書法。從此,恩師的風骨、學識影響了他的一生。

曲園狹小簡樸,但卻清逸雅致,內蘊著高邁之氣。這是俞樾于同治十三年(1876)年在友人的資助下,購地而建。這是俞樾當年藝友雅集、文朋詩會及講學授課之地。“春在堂”為曾國藩手筆,下是吳大徴篆書的“春在堂記故事”,花格窗外竹葉婆娑似風語耳畔,尤聞俞樾對弟子吳昌碩的循循善誘。當年吳昌碩在相近的聽楓園任家庭教師,在午後或晚上,他時常過來看望先生,請學問藝。

步入沿墻狹窄的長廊,粉墻上陳列著俞樾書法的碑刻,其中有著名的楓橋夜泊詩。出長廊便是別有洞天的袖珍園林,山石高聳奇崛,斗方小池名曰:曲水池。清凈如鏡,錦鯉嬉戲,小池上方即是築在山石上的“廻峰閣”半邊亭,俞樾當年很喜歡在這裡和吳昌碩一起夏聞蛙鼓秋聽蟬,春賞牡丹冬觀雪。一代文宗培養了一代畫宗,曲園,成了吳昌碩的精神家園。

【聽楓園】設帳授課遇恩公

從曲園出來後拐個彎即進入金太史巷旁的慶元坊12號,這就是當年蘇州知府吳雲的聽楓園。青黛石門框上,亦有刻匾“聽楓園”,旁邊挂著一塊“蘇州國畫院”的牌子,這裡並不對外開放,好在馮雷兄與畫院相熟。

在倚霜亭內,蘇州國畫院的二位副院長劉懋善、孫寬正在觀看畫冊,我們面對松風蕉影、聽著琴聲鳥鳴,共同緬懷了江南吳門畫派與海派書畫的源遠流長。聽楓園現恢復的僅是書齋庭園一隅,但也是全園的精華所在。

聽楓園館東側為吳雲的書齋“平齋”,其前有清池一泓,水草豐茂,魚躍清波,疊石彎道而上,即是吳昌碩當年做家庭教師時寄居的墨香閣。閣的下層隱伏于池水山石間,草木古藤相擁。閣頂與假山巔相銜,淩霄花層層相迭,好一個清雅出塵之地。如果説俞樾是吳昌碩的恩師,那麼吳雲就是吳昌碩的恩公。吳昌碩初來時借居在城中的小旅館內以鬻字刻印謀生,境遇落魄,生計困難。吳雲悉知後馬上向這位小同鄉伸出了援助之手,禮聘他到其聽楓園設帳授課。不僅使吳昌碩入住雅居,擁有了體面的職業,更重要的是吳雲所收藏的金石碑帖、書畫古印,全部向他暢開,讓他在兩罍軒觀摩研習,從而使吳昌碩真正第一次零距離地接觸了這些一流的藏品,奠定了他高蹈的藝術取向和獨到的經典意識。為此,吳昌碩在功成名就的晚年,曾對吳雲的後人動情地講:“沒有平齋,就沒有我吳昌碩。”如今站在墨香閣前,依石臨風,似乎能聞到隱隱的墨香,眷戀著無限思量。

由於聽楓園園主吳雲的身份地位及收藏規格,兩罍軒中時常高朋相聚,藏友共鑒,吳昌碩在這裡也先後與廟堂高官、收藏巨擘、藝界宗師潘祖蔭、吳大徴相識,儘管他們地位懸殊,但潘祖蔭的滂喜齋、吳大徴的愙齋均請吳昌碩前去觀瞻鑒賞,由此奠定了吳昌碩一生中最重要的藝術資源與人脈關係。如今兩罍軒已不復鐘鼎彝器、碑刻拓片、古璽漢印的齋設,但那古樸的花格窗,依然留存著金石雅韻與翰墨思戀。

【怡園】“七子”美好相逢

與聽楓園相鄰的怡園,位於人民路1265號。進入並不張揚的園形洞門,呈現在眼前的景色如畫山繡水般瑰麗多姿,于精緻旖旎中見典雅書卷之氣。幾乎是一步一景,景隨步移。秀亭華堂,名軒雅閣。嘉樹名卉,風情萬千。遙想當年吳昌碩置身其間,和文朋藝友們賞景吟詩、鑒品書畫,是何等的心曠神怡。如此雅致優美的人文環境,如此友善溫馨的從藝氛圍,這對命運浮沉、處世謙卑的吳昌碩來講,是鐫刻在心上筆尖的美好相逢。

過萬竿戛玉、灑然清風的玉延亭,即入怡園著名的坡仙琴館,館匾係吳雲題書。當年此室藏有蘇東坡珍貴的“玉澗流泉琴”及畫像。另一室為“石聽琴室”,室匾為翁方鋼所題。室外有一湖石如傴僂老人似躬身聽琴。怡園琴會名盛江南,吳昌碩曾在《怡園琴會記》畫上作長題以記其盛。如今雖無琴會,但那風過湖石、玉澗流泉之聲,依然如琴音裊裊,絲竹聲聲。

踏著滿徑的樹蔭,伴著幽然的松籟。怡園最後一個景點是全園正廳鋤月軒,這是一座頗有新意的鴛鴦廳式。北廳為藕香榭,室內古風氤氳,一色黃楊木、楠木樹根桌椅。南廳為鋤月軒,舊時植有梅花百株,冬天可賞梅觀雪,冷香飛上詩句。軒中“梅花廳事”匾上刻有俞樾撰的“怡園記”。從荷滿池到香雪海,這裡是當年名震士林藝苑的“怡園七子”顧若波、金心蘭、胡三橋、倪墨耕、吳秋農、顧文彬、吳昌碩的詩文書畫雅集之地。

【過雲樓】前世今生的邂逅

被譽為江南第一家藏書樓的“過雲樓”,就在怡園不遠處的鐵瓶巷。世有“江南收藏甲天下,過雲樓收藏甲江南”之稱。過雲樓,取蘇東坡名言:“書畫於人,不過是煙雲過眼而已。”

過雲樓的大門依然樸素,但卻厚重持穆,硬山重檐,古意盎然。鵝卵石鋪的庭院中,有一口“延齡泉”的老井,至今水質清澈,天光雲影,汲水源頭。兩邊古木青翠,修竹搖曳,山石屹立。一座二層紅樓安然雄峙,朱門雕欄,花格窗欞,門楣上高懸“過雲樓”刻匾,這可是中國文化史上的“網紅”之匾,如今舉目仰視,令人肅然起敬。步入室內,是過雲樓歷代主要藏書世系圖,顧氏幾代人150餘年,以深切的家國情懷與文化擔當,殫精竭慮、篳路藍縷,以一家族之力,收集宋元古槧,明清佳刻,使過雲樓成為一座民族文化藝術之寶庫,經典採擇,筆墨傳世。

登樓而上,屋檐下挂著“過雲樓”匾的真跡,係清思想家、政論家馮桂芬所書。樓中陳列著過雲樓曾收藏的一些古籍善本、顧文彬編著的《過雲樓書畫記》及吳昌碩題字的《七友圖》等,那筆畫相連處,就為這前世今生的相逢。那水墨渲染中,就為這相知相遇的紅塵。吳昌碩與顧家三代之誼,尤其與顧麟士更是知己,顧時常邀請吳在樓內小住幾天,臨畫讀書。

吳昌碩當年在蘇州的家居之地,大都已在歲月變遷中僅留遺址而已。歷史的百年滄桑、世紀風雲,一代大師與千年古城的傳奇,演繹了錦繡吳門的華彩樂章,成就了煙雨江南的絢麗詩篇。(王琪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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