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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秒,12座

資訊 來源:央視網 2020年09月07日 11:31 A-A+ 二維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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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題:

       在9月3日晚的總台特別節目《勝利時刻》中,出現了這樣一處特別設計——

       主持人和嘉賓身後的大屏幕上,每隔12秒,就有一滴水從高空落下,“滴答”,聲不大,卻召人心魄……這12秒,這水滴,這跌落,意味著什麼?

       真相,比時間殘忍。

       這意味著,30萬南京大屠殺遇難者,在那場持續6周的人間浩劫裏,每隔12秒就有一人殞命。“滴答”,消逝前的最後一聲嗚咽。

       每一個12秒的到來,我們束手無策。

       30萬,具體而心疼。每一位遇難者的遭遇,是長在國人心上的淚點,也凝為了一座座永恒。

       凡是到過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的,除了被名為“12秒”的裝置叩擊過靈魂,也為途經的12座“無聲吶喊”的雕塑震撼著。中國人民抗日戰爭勝利75週年紀念日,“南京大屠殺組雕”的創作者、中國美術館館長吳為山,同我們回望了那段煉獄般的創作心路。

       扶淚追昔,為的是永矢弗諼。



《魂兮歸來》——創作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大型群雕記

       ■作者:吳為山

       我接受為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擴建工程創作設計大型組雕,是在2005年12月15日,是“大屠殺”祭日——12月13日的兩天后。

       雕塑 《家破人亡》丨走進紀念館,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這尊雕塑:受難的母親懷抱著死去的孩子仰天長嘯。這尊雕塑高達12.13米,意喻1937年12月13日日軍發動南京大屠殺。這位母親,就是祖國母親的象徵,腳踩大地,永遠不屈。

       時值寒冬,北風凜冽。我心情沉重仿佛時間倒流到1937年那血雨腥風的歲月,那逃難的、被殺的、呼號的……那屠刀上流下的鮮血正滴入日本軍靴下……

        《逃難》組雕①-求生丨“1937年12月13日,滅絕人性的大屠殺開始了!手無寸鐵的平民啊,逃難,是求生的唯一”痙攣的手,是面對日軍血腥屠殺時,一種極度驚恐的狀態。

       《逃難》組雕②-掙扎丨“一個無奈的知識分子臨終前的掙扎:慘啊,我可憐的妻!惡魔姦了你,捅了你……我們死也要在一起!”

       我恍惚走向南京城西江東門,這裡是當年屠殺現場之一。白骨層層鐵證男女老少平民屈死於日軍的殘暴裏。而今紀念館擴建又在地下挖出一批屍骨。

       雖然這一帶已是住宅群立,各機構新樓布列。但冥冥中不乏陰風、冤氣。極目西望長江滔滔,平靜中有巨大的潛流,儼然三十萬亡靈冤魂的哀號。

       《逃難》組雕③-孤兒丨“失去雙親的孤兒,在禽獸的殺聲裏,在屍橫遍地的巷道裏,在已經麻木了的驚嚇與恐懼裏……”

       自一九八二年我求學來到南京至今的二十多年間,我常常陪友人,國際來訪者甚至日本同行來此憑吊。我們也常常可看到日本人士抱著懺悔和贖罪的態度在獻花。

       我覺得這是每位有良知的人類一分子應有的歷史態度。這種帶著人性真善情懷而生發的悲劇意識是人類和平的心理基礎。

       《逃難》組雕④-母與子丨“逃啊!惡魔來了……”

       然,也有不解,《朝日新聞》記者問,六十年過去了,中國為何還不放過“大屠殺”事件!

       我的回答只能是:以史為鑒,則後事可師矣。

       《逃難》組雕⑤-祖孫丨“十三歲的少年背著被炸死的奶奶,逃難——逃難——逃難——”

       類似世界近代史上的三大慘案——奧斯威辛集中營的法西斯大屠殺——廣島原子彈爆炸——南京大屠殺,在未來人類會重演乎?

       在當今和平環境中提出這個問題似乎聳人聽聞,但細想則是令人憂心忡忡。

       《逃難》組雕⑥-老母親丨 “八十歲的老母啊,趕快逃離惡魔的血腥”這尊母子逃難的雕塑取材自《日寇暴行實錄》京滬路上一對母子難民,滿目瘡痍,去哪尋一方安寧?

       是站在南京看待這座城市的血淚,同情當年市民的苦難遭遇;或是站在國家民族的方位,看待吾土吾民所蒙受的劫難?我認為只有立足於人類、歷史的高度來正視、反思這段日本軍國主義反人類的獸行,才能昇華作品的境界,超越一般意義上的紀念、仇恨。
 
       今天的中國日益強大,今天的世界日趨文明,中國有自信來傾訴歷史的災難與蒙受的污辱。作為受辱者,中國有責任控訴戰爭,有責任告訴世界,和平是人類精神所棲。一個遍體鱗傷的弱國是沒有能力祈求和平的!因此凝固平民悲愴的形象,表現祖國母親蒙難,呼喚民族精神崛起,祈望和平應當是整個作品的表現核心。

       《逃難》組雕⑦-聖潔丨 “聖潔的靈魂豈容禽獸的淩辱?!只有死!只有死!只有死可洗去這污濁!!!”這是當時千千萬萬個無助女子的象徵。

       有許多建議幾乎是一致的意見:入館處表現屠殺的慘烈,屍骨成堆,屍橫遍野。主建築下面血染成河。我則認為,紀念館處於街區,在喧鬧的現代商業、人居環境中,世俗生活情感與慘痛歷史悲劇之間需要過渡。雕塑應當一目了然而又層層引人進入,悲情意識由內而生發。因此,敘事性、史詩般群雕組合可産生這樣的感情交響,波瀾跌宕,起伏壯闊。它超越一般意義上災難的描述,痛苦的訴説,在這史詩中所生發的美,足以鞭撻醜惡、罪惡,足以從靈魂深處滲入,而蕩滌人類的污濁。

       在這恢宏的精神意象輻射下,一個強有力的旋律在我內心油然而生:高起——低落——流線蜿蜒——上升——升騰!它對應著:體量、形態、張力産生的悲愴主題《家破人亡》,繼而是各具神態、體態、動態的《逃難》群雕(十組人物),再繼而是由大地發出的吼聲,顫抖之手直指蒼天的《冤魂吶喊》。

       《逃難》組雕⑧-小孫兒丨“縱火、搶劫、強姦、活埋……三個月的小孫兒也被那惡魔殺了。”

       我常常在思索,如真的存在靈魂,那當年的受難者會是怎樣地告訴今天的人們,他們身心的創傷?!
 
       我曾訪問遇難倖存者常志強,這位親眼看著自己母親被日本人刺死,親弟弟淚水、鼻涕與母親血水、奶水凍凝一起。時光已逝去七十個年頭,可這位八十歲老人仍然聲淚俱下,噩夢未醒。

       《逃難》組雕⑨-喂奶丨“寒冷、驚恐將這哭僵的孩子凝凍!可憐的寶寶怎知母親已被捅死 血水、乳水、淚水 結成永不融化的冰” 對著母親與弟弟的屍首嚎啕大哭的孩子,就是常志強。

       我有一個強烈的慾望,要復活那些受屈的亡靈。
 
       紀念館內那些頭蓋骨上的刀痕,那被砍斷的頸骨,那兒童骨頭上的槍眼……

       那在光天化日下被剝光衣服的婦女的哀哭,身上還投射著日本軍帽的影子;

       那被反綁著雙手、跪著,剎那間,身首已分的俘虜;

       那被集體活埋的婦女、青年,在日本兵鐵鍬覆土的間隙,昂首不屈的男子……

       在我不平靜的創作遭遇裏,無數徹夜難眠的夜,我甚至走在南京舊城區,也不自覺聽到轟鳴與刺殺的哀鳴!

       《逃難》組雕⑩-撫魂丨“一個僧人逃難的路遇:啊,閉上眼睛,安息吧!冤魂!可憐的少年!”

       試想,紀念館的大門就是攻陷的中華門,如果每個進館內的人,相遇了這批由城內而逃出的亡靈,這當是歷史與現實,幻覺與真實,災難與幸福,戰爭與和平的相遇。
 
       我將這10組21個人物置於水中,與行人及建築若即若離,營造時空的對語。尺度近乎真人,從感覺世界裏與觀眾互為參與。他們中有:婦女、兒童、老人,有知識分子、普通市民、僧人等。

       最為讓人悲憐的是常志強的母親將最後一滴奶喂給嬰兒;最為勾起回憶的是以兒子攙扶八十歲母親逃難的歷史照片為原型的創作;最為令人驚恐的是那被日軍強姦的少女為一洗清白而投井自盡;最為引人沉思的是僧人為死者抹下含冤的雙目……

       這二十一個人物,虛實錯落形成悲烈的曲線。雕像為銀灰的色質。迥然于見慣了的青銅、古銅色,它是另一個世界,另一個時空冤魂,是彌天恐怖中逃出的難者。

       雕塑 《冤魂吶喊》丨這座13米高的雕塑似被軍刀劈成兩塊不規則的“山”,左側的“山”,冤魂手指蒼天發問,右側是無辜百姓被殘害場景。整個造型有不穩定感,造成視覺與心理上的壓迫與震撼,預示反抗。

       整個組雕,沒有出現一個日本侵略者的形象,皆表現我遇難同胞,表現我中華兒女。

       2007年12月13日開館前後,有許多日本觀眾和記者在雕塑中專門尋覓他們先輩的形象。據説,中國文藝作品(尤其是電影)中所刻劃的“日本鬼子”大令今天的日本人傷感。而在這組組雕中,從遇難者群像的慘烈足以佐證日軍之兇殘與獸行。日方記者無可挑剔——

       在於我們是以和平祈望而塑魂的。是為紀念我同胞而塑魂的。它的潛臺詞則為:記住歷史,不要記住仇恨!

       塑造手法中刀砍、棒擊、棍敲與手塑相並用,其雕痕已顯心靈傷痕,是民族苦難記憶,是日本軍國主義暴行的罪證記錄。塑造的悲與憤産生速度與力量,在《辛德勒名單》的主題音樂的迴響中完成每一個形象……為此,我寫下:

我以無以言狀的悲愴 追憶那血腥的風雨,

我以顫抖的雙手撫摩 那三十萬亡靈的冤魂,

我以赤子之心 刻下這苦難民族的傷痛,

我祈求,

我期盼,

古老民族的覺醒!

精神的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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