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 生
央視國際 2004年09月16日 14:06
解説:張玥琨1977年8月16日出生於北京市宣武區一個普通人的工人家庭。9歲時腎功能出現障礙,4年後發展為尿毒症,多次危及生命。從1993年起,張玥琨靠人工透析將生命維持至今。年齡21歲
解説:3月6日張玥琨隨父親張圭來到北京市復興醫院進行透析。兩天后,張玥琨將在北京市朝陽進行手術。
張玥琨姥姥:給你媽帶好去,明你好了,好好孝順你媽。
張玥琨姥爺:好好孝順你媽,真是的。
採訪:這個決定是怎麼做出來的?跟你商量過嗎?
張玥琨父親:商量過。
採訪:怎麼跟你商量的?
張玥琨:就是説要植腎,植完腎以後你就好了,沒事了,我以前不同意植腎。
採訪:你啥不同意?
張玥琨:我覺得萬一植不好呢,還得摘了,還得做透析。
採訪:一般一次透析需要多長時間?
張玥琨:5個小時。
採訪:這透析費用挺高。
張玥琨:對。一次就得四百多塊錢,
專家:不做她這個等於她腎功能沒有,她要是不做的話,她那個腎臟排不出去水,排不出體內代謝的毒素,那很快就會完了,沒有了。
採訪:想到過死嗎?
張玥琨:想到過。特別恐懼。
張玥琨父親:她跟我説,説爸爸你救救我吧,我還沒活夠呢。你想當時她才十幾歲,就這句話對我觸動相當深,就這麼多年我想起來就當時那情景在腦子裏頭。
採訪:你媽現在上哪去了?
張玥琨:我媽現在住院呢。
採訪:就是因為要做這個手術住院嗎?
張玥琨:對,檢查。
採訪:那你現在想她不想。
張玥琨:想。
採訪:想她什麼?
張玥琨:好像從來沒離開過我媽,天天都能見著,當我聽説有這個植親屬腎的時候,我當時就想到了,我要做不到這一點,我將來孩子要是真是因為這個沒了,我心裏真是愧對她呀。所以我現在我就得我,如果説給了她一個腎,咱們這麼講,她好了,都皆大歡喜。要是説將來真是那什麼的話,我覺得我真是問心無愧,所以我真是那麼想的,我説就必須得給她一個腎,這才能是全身心的愛呢。
解説:張玥琨的媽媽王利民,是北京電池廠的工人,今年45歲。6年前39歲的王利民為照顧病重的女兒,從工廠辦理了內退。
採訪:當時是怎麼決定由你來捐這個腎的?
張玥琨父親:當時我們商量好了以後,就説咱們植親屬腎。
張玥琨母親:我跟她爸爸我們倆就不是説打架,爭的比較厲害。
張玥琨父親:我極力主張我。是因為我聽了在遺傳我的比例要比她多一點,50多一點。
張玥琨母親:然後我説我比你年輕,而且我從不喝酒不抽煙,而且我説我的精神狀態,我説我要比你好。
張玥琨父親:二一個作為我內心的一個想法,沒跟她媽媽説過生這孩子,人家做貢獻了,冒了一次死亡的危險,這次再救她,應該是我了。
張玥琨母親:找醫院,做這個鑒定,我説如果行的話,都得服從。如果説是你我也得服從。如果説是我你也得服從。這樣我們決定做移植手術。決定以後,我們就來到這個醫院了,結果我説觀眾拿主意吧,你裁定是誰,就是誰。
張玥琨父親:但是我就一個要求,怎麼對這孩子有利,我就服從。
張玥琨母親:回家以後,我們就等著。等等呢等不住了。她父親給護士長來電話了,説那個管主任怎麼決定的。後來説,管主任説還是用她母親的吧。當時我特別高興。
張玥琨姥姥:我兒子講話,媽你兒子現在甭多,有個十萬十二萬的,我決不讓我姐姐把這腎拿下去。我兒子勸我,我説我想都想不通。他説您不通你也得通。
採訪:那換腎之後對你愛人將來的生活會不會有影響?
張玥琨父親:如果説吧,摘掉一個腎臟對人細毫沒有影響的話,我説上帝為什麼給人倆腎,倆腎臟。給一個不好嗎,上帝給你們倆,必有倆的作用。只能説有一個腎臟不會造成死亡,簡單的生活她行,但是好多都不行了,比較説刺激大的,將來吃藥,她這個承受毒素問題,體格勞動問題
都要受影響的。所以我做的思想準備呢,就是將來家裏我要全擔起來。家裏外我都要擔起來。
張玥琨母親:人都説這個孩子是母親身上的肉。現在她需要你了,你不給她,我覺得對她是一個虧欠。
北京市朝陽醫院泌尿科主任管德林
管大夫:正常情況下,人的腎臟不是都在工作。有一部分腎臟就在休息,我們兩個腎臟有三分之一的重量就夠了,換句話説兩個腎臟你切掉一個,再切掉一部分還可以工作。正常生活沒問題。
採訪:你愛呢?她自己心裏是不是也擔心?
張玥琨父親:從表面上看不出來。但是,有些生活細節她反映出來了。我意識到了。
採訪:什麼細節?
張玥琨父親:因為她平常生活很簡樸。可能也是因為我們經濟基礎差吧,每一分錢都要計劃能不花就一花。尤其在我們倆人身上那是相當吝嗇的。但這次出門,她既然做了一個很漂亮的頭髮,住院之前,居然她花掉15塊錢,可能這錢在別人家不算什麼,在她身上,和前後對比來講呢
是一個大的突變。我就意識到了,她內心深處有一個東西在表露出來了。但是我們不説啥。説句不要顧慮的話吧,好多年我這家庭實際是一個乞丐家庭。
採訪:怎麼講?
張玥琨父親:因為我愛人為這孩子需要照顧吧,就提前內退了。內退的時候就235塊錢,我的工資呢,由於工作崗位的限制,也就500多塊錢。要加一塊總的每月收入也不過是700多點。可實際上這孩子每月光治療這一項就得6000多。
採訪:我想像不出來,這麼重的經濟包袱,對於像你這樣的家庭來説,生活影響有多大?
張玥琨父親:我的債主很多。但這些債主當中欠醫院的,欠這個醫院四萬多。甚至96年住院還欠著六七千呢,她媽媽單位呢,欠著人一萬一千多,欠著人家五年了。就是外邊的錢了得夠十萬多數都是親戚朋友戰友。這些錢,這麼些年可以説我們倆人沒為自己花過一分錢。在穿上,因為我們的穿。我就這身了,除了內衣內褲那是自己的。其他都是兄弟姐妹送的。
張玥琨母親:有的時候我身上就連五十塊錢都沒有,有時候我跟他説,我説反正雖然錢不多了吧。我一沒有錢我連早市都不去了。
採訪:借錢的時候是特別委屈事。
張玥琨母親:對。
採訪:那這麼些年來,你都靠什麼來支撐著自己?
張玥琨:有時候也想,這麼多的親戚朋友這麼幫助我。反正我覺得還不是沒人管我,所以我也挺有信心的。對孩子有信心,對我自己也挺有信心的。所以我不認為,可能我苦吃到了吃到盡頭,可能甜就來了。我也總這麼想,但是就覺得挺難挺難的,但是瞧見那孩子我就覺得,還有就是拼命的得能救她就救她。
張玥琨父親:老話説能屈能伸,困難提倡能上能下,老百姓的話,有享福能受罪。
張玥琨父親:跟我特別親,我這上班,每天上班走吧。總盼我早點回來,我回來的時候就跟小鳥似的,哎呀回來了。伸開胳膊就來了。我不怕您笑話,我們爺倆親熱一番,貼個臉。天天如此,我跟同事説,到現在睡覺,這麼多年,挨著我,必須得摸我耳朵。因為什麼呢,從小養成的習慣。當她病重的時候,有恐懼感的時候,我們也用這種辦法。我把腦袋伸在那,摸著我耳朵。她很快就能平靜下來。
張玥琨母親:坐那。
張玥琨:沒事。我剛才上姥姥那去了。
張玥琨母親:去了,沒事吧?
張玥琨:沒事挺好。
張玥琨父親:我也代表我,代表咱家謝老太太了。您沒好閨女,我也堅持不到今天。
專家:準備摘右腎。
採訪:為什麼選擇右腎?
專家:一般的來講,人的腎有兩個:左腎一般要比右腎略要大一點點。這樣一般我們希望把最好的腎臟留給供者本人,如果是做腎移植取她一個好腎,留一個壞腎。如果她這個腎功能最後,腎功能不全導致她得尿毒症了,這樣就説是第一為這項工作的開展。第二從道德上來講,這也是不合適的。
醫生:先給你做一些術前的準備工作,先給您抽個血。您的發夾,手錶,戒指,項鏈您都給摘了。明天早上,然後明天早上換上我們這兒新的病號服,明天早您就在病房等著接受手術行嗎?
張玥琨母親:行。
專家:明天你們做手術,你看你們還有些什麼問題?
張玥琨母親:沒有
專家:如果沒有什麼事的話,咱們術前簽個字。你過來。
張玥琨父親:她們倆手術是一個出來再進去,還是前後進去。
專家:前後。做親屬腎移植的成功率很高的。按照經驗成功率應該在95%以上甚至是98%以上。但總有百分之一二也有可能不成功。因為人類太複雜了,就現在我們了解的情況和實際上還有很大差距,一般的腎移植排斥反應有三種:一種叫超急排斥,就是説二十四小時以內接上血管馬上發生排斥。第二個就是加速排斥,就在這一兩天以內很快發生排斥。第三種急性排斥,一般一個禮拜以後發生的。這三個反應對親屬腎移植來説都是很少的,幾乎沒有。
張玥琨父親:我感到壓力大的不是説對技術上的,或者安全上的,這個有什麼不放心的。關鍵是一邊是女兒,一邊是愛人。女兒這次總還好一些。因為給她搶救的次數不只一二三四次了。就是我愛人摘腎,如果是摘我的,我很痛快就簽。可是我沒盡這份責任和義務,我去給她簽,確實有壓力。
專家:你放心吧。
張玥琨父親:沒事。
張玥琨母親:都簽完了。
張玥琨父親:你也經歷過不少次簽字的事吧?搶救時候不都簽過字嗎?簡單點簡單點,只是我們認為沒必要。
張玥琨母親:洗的真亮,這自己洗的今天。
張玥琨:梳子太稀了。
張玥琨母親:沒事。
張玥琨父親:其他的次要的事都不要想。就想什麼呢,我怎麼去配合太夫,就要求你心裏要平靜
正確對待。本來咱們就盼著這個時候。本來呢是高興的,用不用緊張,不用。你享受到的是咱們國家最高水平的醫療條件。所以一切都不要提,都不要顧慮。
醫生:爬上來。你去拿病歷。
姥姥:踏踏實實,放心。
醫生:別哭了,別哭了。你看你媽為你受那麼大罪。為你你哪有眼淚。你情緒得好一點,心情好一點。呆會兒做不了了。聽見沒有。別哭了,別哭了。
醫生:可能扎的時候有點酸有點脹,你到時候不舒服的時候告訴我,千萬不要把腰縮回去。
醫生:疼嗎?
醫生:你手術很順利。疼不疼?疼不疼?
張玥琨母親:不疼。
醫生:大點聲講。
張玥琨母親:不疼。
醫生:好的。
醫生:別動。
張玥琨:行沒問題
醫生:後背扎一小針,稍微忍一忍。
醫生:換個紗布,幹紗布。
醫生:疼嗎?再試一次。
醫生:啊,現在一切都準備好了。準備切了,快。四號鉗子,快點
護士:給。
專家:動脈結紮的時間和下邊涼水灌注的時間只能一兩分鐘,時間越短越好,越短越好。
醫生:使勁吸氣別緊張。
醫生:紗布器械五五。
張玥琨母親:沒哭吧她
張玥琨父親:挺好的。謝謝。
張玥琨母親:沒事,放心吧。
張玥琨父親:謝謝你。
張玥琨母親:沒事。
張玥琨父親:謝謝你。
張玥琨母親:謝謝大夫。小琨那也挺好的。
張玥琨父親:挺好的。
張玥琨母親:我問了。她們説都開始做了。
醫生:對這孩子得格外小心。
張玥琨母親:讓我媽媽放心吧。沒事沒事。
張玥琨父親:這麼些年,希望通過你實現了。別哭別哭。
張玥琨母親:興奮啊。
張玥琨父親:不能興奮,現在不能興奮。什麼都不要想,你沒白苦,沒白受累。
張玥琨母親:應該的。
醫生:先開放靜脈,你看現在發現它紅了,開始慢慢紅了。現在腎臟顏色挺好的。這個顏色跟她媽媽體內一樣。
採訪:現在能不能斷定她媽媽摘除的腎已經活了。
專家:應該是活了。顏色挺好的,是活的。已經開始來尿。你看它走得很慢,有點來尿。
張玥琨母親:寶貝。把那個瓶子拿開。還沒醒。
張玥琨的手術很成功。
現在這三口之家已經平靜的生活
父親在一家保險公司工作
擔負起撫養全家的重擔和女兒的醫藥費
母親則在家裏全職打理家務
張玥琨則努力的在學習外語
以便有一技之長
將來回報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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