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時空] 左家錚:我用一生送瘟神
央視國際 (2005年01月26日 11:02)
CCTV.com消息(東方之子):
左家錚:貴姓啊?
群 眾:姓張。
左家錚:姓張。多大年紀了?
群 眾:五十五歲。
左家錚:多長了?
群 眾:已經三年了。
左家錚:三年了。家裏沒錢,一個人,就這個生活條件,你看,就這個樣子,而且好像得不到救治。
左家錚,湖南省血吸蟲病防治所研究員。從1954年到現在,他和血吸蟲整整打了五十年的交道。雖然已經退休五年,但是在血防工作的第一線還會經常看到他的身影。
左家錚:這就是血吸蟲的蟲卵,血吸蟲病就是由這個不足一毫米的寄生蟲引起的。血吸蟲通常附著在人畜的體內,它順著血管進入肝臟,使肝臟纖維化,再使脾臟增大,造成腹水,病人將喪失勞動能力甚至死亡。人的皮膚一旦進入有血吸蟲的水域,十秒鐘之內就會被感染。
半個世紀以來,左家錚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驅趕這個瘟神。1989年,為了調查洞庭湖區春季引外江(同音)水灌溉農田會導致血吸蟲病流行,左家錚又一次來到了血吸蟲病高發的水域。當時他已經54歲了。
左家錚:為了獲取定量的資料,我們利用套網去把那個閘口打開。把套網套上,套上以後,用濾網把螺螄(攔住)讓水通過網以後再走,把這個網拉回來,看兩個小時進了多少螺螄。
就在這個時候,固定閘門的繩子突然脫落。
左家錚:脫落了,閘就會沖走,沖走之後標本就沒有了。外江水滔滔不絕從含閘(同音)裏進來,那個閘就是水衝著,就往外跑。如果不搶回來,它衝到後面就沒有了,就為了搶結果,就跳下去把網給它逮住。那個衝力很大的,一個人拉不動的,非得五個人下去,我們全力以赴下去了。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跳進湖水的五個人全都感染了血吸蟲病。
左家錚:當時下去的時候,我沒有想到感染血吸蟲,拼命地搶。把試驗做完以後一個月,我們五個人都發燒,就集體感染了吧,集體感染以後,但是我們的資料搞來了。
那次在安鄉(同音)縣的試驗,左家錚證實了引外江水灌溉農田,的確會使洞庭湖的釘螺大量增加,造成血吸蟲病流行。從而也為水利方面改善含閘(同音),控制血吸蟲傳播媒介—-釘螺的數量提供了理論依據。
左家錚:作為我來講,自己辛辛苦苦做的事業能夠被人家承認、在面上推廣,這就是最大的安慰,比什麼獎勵都好,並不一定要成果,這個最好了,科學家們的良心就是這個樣。
經過治療,左家錚和四個同事逐漸康復。事實上,這已經是左家錚第七次感染血吸蟲病了。五十年前,左家錚從湖南襄陽衛校畢業後,開始從事血吸蟲病的防治工作,他第一次被感染是在1957年,發燒了一個多月,後來打針治療。而當時,藥物的副作用很大,劑量稍有差錯,就會有生命危險。那時,他剛剛參加工作三年時間。
左家錚:血防的戰士,當時就是很樸實的、很赤誠的心,沒有什麼過人的慨言。如果想到過人的安慰,那些都是託詞的,沒有想這個事。
1958年,在左家錚工作的第四個年頭,毛澤東主席的《送瘟神》發表了。當時,很多人都認為血吸蟲病在中國大地絕跡了,但對於左家錚來説,他的工作才剛剛開始。六十年代,左家錚在農村辦試驗點,那段時間也是他感染血吸蟲病最為頻繁的時期。
左家錚:搞點的時候就是住在底下,同吃同住同勞動,跟老百姓一樣的。你就不曉得你什麼時候感染的,你天天都有可能感染,因為你天天跟血打交道,所以這個發現了大便不正常,人也沒有力氣,你就吃藥吧,就打針吧,就這樣幹。
在左家錚看來,反復感染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對科研人員來説更是順理成章。
左家錚:感染了,老百姓可以感染,你為什麼不能感染?你特殊啊?這很簡單,他是個人你也是個人,你不可能沒水工作。你不曉得工作感染的途徑、感染的方式,你非得想怎麼樣預防讓他不得,好多這樣的題目、課題,這個苗頭都是因為跟群眾,或現場接觸以後,你方能産生一個方法出來,不是憑空的。
在基城(同音)勘探試驗點,是防治血吸蟲病的有效保證。五十年工作中,左家錚有三十年都是在試驗點和當地農民一起度過的,在實驗室的工作加起來不過十年。在研究中,左家錚認識到防治血吸蟲關鍵在於控制傳染源。1978年,他把研究的重點放在了血吸蟲病傳播的媒介釘螺的身上。
左家錚:那就是洞庭湖的湖洲,所謂湖洲,就是漲水的時候淹了,退水的時候就露出來。這個上面就長了很多的釘螺,那麼一年怎麼樣生長繁殖,怎麼樣老的和新的,怎麼交替,這個是科學試驗。螺口動力學,就是研究這個湖洲上面的螺口的變化規律。
左家錚所説的螺口動力學,是他在1978年到1983年五年間完成的,這是我國第一次對釘螺進行系統的研究,是控制釘螺數量,研究血吸蟲病傳播途徑的第一手資料。目前,由於控制血吸蟲病傳播的主要方式之一就是消滅釘螺,左家錚的研究為滅螺提供了理論依據。但是,近年來,隨著流動人口的增加,釘螺的面積逐年擴大,左家錚認為,血吸蟲病有可能再次大規模爆發,他曾多次呼籲政府重視血吸蟲病的流行。據統計,中國目前約有八十一萬人感染上血吸蟲病,有將近一億人生活在血吸蟲病高發區。
左家錚:我的下輩子,我的下一代也消滅不了,它是非常艱巨的這個任務。因為你跟自然界做鬥爭,那不是鬧著玩的。但是我沒有偷懶,並且我一生都在追求,只要我身體可以,讓我去我馬上就走,哪怕在現場死了也可以。反正人要死的嘛,這有什麼關係。
直到現在,為了防止體內還有血吸蟲,左家錚仍然要定期服藥治療。他一直明白,在他的有生之年,血吸蟲病根本不能被消滅,但是他默默地用了自己一生的時間去送走這個瘟神。
責編:回春 來源:CCTV.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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