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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半小時] 雲南山地血吸蟲疫情調查  

央視國際 (2004年07月06日 10:20)

  相關專題:科學防治“血吸蟲病”

  今天我們來關注雲南省防治血吸蟲的情況。上個月剛剛結束的雲南省血防工作會傳出消息説,最近三年,雲南每年新檢查出來的血吸蟲病人人數增加了1.7倍,局部地區甚至還發生了暴發性流行。與眾不同的是,雲南的血吸蟲疫情發生不是在江河縱橫的平原地區,而是集中在海拔1000米以上的山區。山地血吸蟲是什麼樣子?疫區的疫情是什麼樣的狀況呢?記者最近就深入到了雲南血吸蟲疫情最嚴重的大理山區,在血防工作的第一線進行了調查。

  

調查:雲南血吸蟲

  雲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境內基本都是山區,由於沒有公路,這裡的山民平時很少出山。當地衛生部門告訴記者,這裡的山頂上可能就有血吸蟲,不過這幾年他們也沒來過這裡,所以無法確定。記者決定去對面山頂上的那個村子裏去看一看。

  兩個小時以後記者到達山頂,從村頭往下看,山腰上是一層層的梯田,景色十分美麗。記者無論如何都無法把這美麗的景色和血吸蟲病聯絡在一起,但是在水田邊,血防工作人員隨便就撿到了一把釘螺。雲南省血防站副站長李金周告訴記者,“這個地方有釘螺,有可能會有人感染血吸蟲病,因為只有陽性釘螺,才會感染到人。”

  據記者了解,山區血吸蟲和沿江湖區不同的是,在湖區沒有水的地方釘螺就無法生存,但是在山區只要有潮濕的土壤,釘螺就能滋生。雲南省大理州基層血防人員告訴記者,“ 釘螺在草根上就能找到,潮濕的時候出來,平時沒水的時候,釘螺就鑽到土裏去冬眠,能把螺體藏在土裏,有3到5厘米。”

  在雲南省大理、麗江、楚雄、個舊4個地州的18個縣市中,像這樣能滋生釘螺的面積約有23萬平方公里,其中90%分佈在海拔1500米以上的山區。工作人員告訴記者,山區寄生血吸蟲的釘螺比長江沿岸湖區釘螺的體積要小,孵化的血吸蟲尾蚴的個頭也小,所以感染人的速度也就更快。在湖南等地方,人類接觸污染水源後10秒鐘才會感染血吸蟲,而在山區只需要3秒鐘。據記者了解,在雲南,老鼠也能感染血吸蟲,這是我們從來沒有聽説過的事情。但是工作人員告訴記者,在山區血吸蟲是人畜共患的疾病,所有的哺乳動物都會感染血吸蟲。血防人員告訴記者,“牛、豬、羊和老鼠都會感染血吸蟲。”


  在村頭記者看到,這裡的家畜都是在山上和田間吃草。不僅是牛羊,連豬都是在野外散養。血防人員告訴記者,“如果這裡有陽性釘螺,這些豬和牛,是絕對要得血吸蟲病的。”

  當地血防部門告訴記者,家畜散養是這裡少數民族的習慣,但是這種習慣卻給他們控制血吸蟲病的傳播帶來了麻煩。原雲南省大理州血防辦主任王秀芬向記者講述了,山區血防工作的困難,“在山區牲畜是主要的傳染源,牲畜數量比較多,排量也多,糞裏面帶的蟲卵就多, 釘螺釋放尾蚴也就多,感染釘螺的機會也就多,又循環傳染人。”

  在雲南大理州血防辦記者看見這樣一組數字:大理州家畜的數量是人的3倍,家畜的血吸蟲病的感染率平均達到36%,一些地方的家畜感染率甚至高達68%。在家畜中間,血吸蟲的感染率這麼高,同樣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裏,山區老百姓又會有多少人會感染上血吸蟲呢? 在那裏我們看到,大人在田裏幹活的時候,孩子就在水邊玩耍,而牛羊也在田邊吃草。

  工作人員説,在雲南省兒童的血吸蟲病感染率比較高,感染的主要原因是兒童喜歡到有水的地方去玩。大理州曾經發現一個6個月大的血吸蟲病患者,而他被感染的原因僅僅是媽媽在河邊給他洗了一下屁股。在那裏我們還看到,村民都是光著腳在田裏勞動,那麼他們是否也會感染上血吸蟲呢?在村頭記者見到了幾位乘涼的村民。其中一位村民告訴記者,他們得過兩次血吸蟲病了,“前年一次,去年一次,村子裏大部分人都得過血吸蟲病,而且幾乎都是在田裏幹活感染的。但是沒有辦法,要吃飯。”

  他們説村子裏的人對血吸蟲病都已經司空見慣了,只要不影響幹活,他們一般都不會治療。現在他們村子裏只有一家人病的比較厲害,已經不能幹活了。在他們的指引下記者找到了這一家人,記者注意到,女主人的臉色是蠟黃的。女主人茶翠香告訴記者,“ 受血吸蟲病的影響,就是貧血、腿酸,呼氣過度就會頭暈。”

  據記者了解。茶翠香已經感染血吸蟲病已經6年多了,而她丈夫字光明感染的時間更長,到現在已經15年了。如今他和丈夫都不能幹活,而且丈夫的腹部已經開始疼痛。字光明告訴記者,“腹部疼起來就像刀子攪一樣,蹲就站不起來。”

  村民説,這幾年村裏感染血吸蟲的病人比以前要多,釘螺生長的範圍也比往年大了,以前旱田裏沒有釘螺,現在旱田的水溝裏也有釘螺了。

  在大理山區,只要接觸疫水超過三秒鐘,就會感染上血吸蟲。當地血防部門告訴我們,在這樣危險的環境中,很多老百姓仍然保持著散養家畜、光腳下地的生活習慣,這更加大了得病的幾率。不過,在大理的採訪中,我們記者卻聽到了不同的説法,有些人認為,血防工作中存在的一些疏忽和漏洞,同樣也是血吸蟲病擴散的一個原因。


  據記者了解,解放前大理山區的血吸蟲疫情也是很嚴重。解放後經過多年治理,到了90年代疫情已經得到了有效控制。可是,最近幾年,這裡的釘螺又開始蔓延,得病的人也越來越多。大理州血防辦的數字顯示,2001年大理血吸蟲人群感染率是4.1%,到2003年感染率上升到7.9%,病人數由44000人增加到63000多人。那麼大理洲的血吸蟲到底是怎樣死灰復燃的呢?

  

調查:山上也有血吸蟲

  在雲南大理的山區會時常看見一些抽水站,然而這個抽水站卻成了當地村民心中永遠的痛。記者看到在抽水站的墻上寫著血紅的血吸蟲警示標語,上面落款的時間記錄的卻是這所小學23名學生災難性的一天。雲南省大理市血防站副站長楊光懷告訴記者,“為了灌溉農田,鄉政府啟動了,好幾年沒有用的四級站抽水,抽水時恰恰碰到學校放暑假,小娃娃就跑到這玩,孩子們玩水回到家以後,當天晚上病倒了。”雲南省大理市海東鄉恩友希望小學一名患病小學生告訴記者,“當時就是發燒,皮膚癢。”

  家長們認為孩子只是著涼感冒了,只簡單給他們吃了感冒藥。但是半個月過去了,這些孩子的病情不但沒有減輕,而且還越來越重。直到一個孩子去醫院治療時才發現,他們感染的竟然是急性血吸蟲病,如果再耽擱幾天,這些孩子都將會有生命危險。家長們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一個乾涸了好幾年的抽水站怎麼就會有血吸蟲呢?楊光懷告訴記者,“感染這些孩子的血吸蟲病源,是山腳下一個600平方米陽性釘螺感染點,在抽水的時候,尾蚴就跟著上來了。”

  23名小學生集體感染急性血吸蟲,這不僅是大理州歷史上發生的第一次大規模急性血吸蟲感染,同時也是雲南省感染急性血吸蟲人數最多的一次,這件事甚至驚動了衛生部。但是採訪中我們發現,造成這麼大規模急性血吸蟲感染的原因,竟然是他們工作中的一個簡單的疏忽。楊光懷告訴記者,“這條溝在查螺的時候,漏查了。”

  血防工作不單單是要查螺滅螺,同時還有另外一項任務,就是要及時對那些感染者進行檢查和治療。國家明文規定,這些都應該是免費的。但在雲南山區,我們卻了解到,感染了血吸蟲的老百姓檢查治療起來並不完全是免費的。

  在雲南大理州洱源縣採訪時,記者還發現了這樣一件事情。楊姑娜也是一個血吸蟲病患者,但是在此之前的好幾年她都沒有檢查和服藥。一個月以前她的肚子開始發脹,檢查時發現已經到了血吸蟲病晚期。

  楊姑娜告訴記者,在縣裏檢查和在村裏領藥,都要交錢。她就是因為交不起錢才沒有檢查和吃藥的,結果導致病情一天天加重。同樣另一位在醫院治療的血吸蟲晚期病人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導致病情加重。雲南省洱源縣三營鄉衛生院的醫生告訴記者,“到血防站檢查要收3元,像我1分錢都沒有,也沒有人給我們發藥,來村裏發藥也要錢。”

  衛生部和雲南省衛生廳一再強調,對血吸蟲病患者要免費檢查和治療,那麼洱源縣每片藥要收多少錢,他們又是以什麼樣的理由來收錢的呢?雲南省洱源縣血防站站長李雄斌告訴記者,“一片藥收一毛錢、一毛五分錢,收錢跟國家的政策一點不矛盾,我們收的不是藥費,而一點手續費。”


  儘管國家免費治療的政策,到了血防站變成了收費項目,但血防部門也坦言,這是一個不得已而為之的舉措,現在的血防工作面臨著經費的困難,為了能讓查螺滅螺的人工費,檢查的勞務費能夠有著落,他們不得不請老百姓相應的負擔一些。收的這幾角錢手續費,血防部門也很內疚,那麼,貧困地區的血防工作到底存在什麼樣的難處呢?

  在雲南省衛生廳我們了解到,1991年到2001年,是大理州歷史上血防工作做得最好的十年。那時候,有世界銀行向大理州提供的血防專項貸款。當地政府的血防資金勉強能夠維持。但是,2002年,世界銀行貸款到期後,血防工作就一直面臨著資金緊張的窘境,而據我們了解,整個大理州去年的財政收入還不足24億元,山區的財政收入更低,老百姓每月收入還不到150元。開展血防工作相當艱難。

  在雲南南澗採訪的時候,我們見到了當時利用世界銀行貸款修建的水渠,水溝裏舖上了水泥,這樣的水渠平均每米造價需要200元。根據血吸蟲防治的要求,只要水渠做到硬化,釘螺就無法生存,這樣就可以有效控制血吸蟲的傳播途徑。但是順著水渠往山裏走了不到一公里,水渠又變成了普通的土溝。雲南省衛生廳廳長陳覺民告訴記者,“水田溝渠的硬化處理靠水利部門,我們衛生部門無非是發現釘螺疫情以後,去滅螺,對血吸蟲病人進行治療。”

  世界銀行貸款到期以後,不僅溝渠硬化工程無法進行下去,就連農業部門對家畜的血吸蟲檢查和治療也失去了資金支持。

  然而世行血吸蟲專項貸款停止以後,受影響最大的還是大理州衛生局,每年他們要完成血吸蟲的防治計劃,最少需要2000多萬元的資金,而現在大理州政府每年下撥的經費只有60萬元。雲南省大理州衛生局局長楊煜華向記者坦言,“60萬元只是杯水車薪,只能維持正常的監測。”

  那麼經費到底緊張到什麼樣的程度呢?在一個血防站記者注意到,用來滅螺的藥物還在倉庫裏堆積著,根本就沒有撒下去。雲南省大理州血防辦主任左中勳告訴記者,“有藥沒有工作經費,是造成有藥發不出去的原因。”

  左中勳告訴記者,大理州的釘螺分佈,佔雲南全省的80%以上,面積達到1.89億平方米,而全州從事血防的工作人員才370人,查螺和滅螺都是費時費工的活,他們的人手根本就不夠。左中勳帶記者到了一個滅螺現場,在那裏記者看到,一條80多米長的水溝,光查螺就需要4個人。而要滅掉這裡的釘螺,就必須把山上所有的草都割乾淨。左中勳告訴記者,“有些釘螺在草葉子底下,如果不把草處理掉,草葉子就把藥擋住了,釘螺的成活率就相當高。”

  以前,查螺和割草的人都由是各村義務派工,但是現在找他們幹活就必須付錢給他們,查螺每人每天要給15元,割草要給25元,撒藥的人同樣每天也需要25元。這樣算下來每撒一噸藥物,就需要3萬元的經費。而每一個縣要想全面查螺、滅螺,每年所需的經費至少要150萬元。左中勳告訴記者,“血防站沒有這筆滅螺經費,大理市盡了最大的努力,這幾年拿出10萬元的經費。”

  經費的不足導致一些該查螺的區域沒有查,該滅螺的地方也無法滅,而釘螺的繁殖速度又非常快,據記者了解,1隻釘螺每年産卵3次,每次産200隻,而新産卵發育成的釘螺3個月後也能繁殖。工作人員介紹説,“滅螺需要連續作戰,一鼓作氣,一停息,就前功盡棄了。”

  王秀芬從大學畢業就在雲南從事高山血吸蟲防治,對雲南目前的防治現狀,她感到憂心忡忡。王秀芬告訴記者,“只要沒有連續跟著去搞,去消滅它,到了第三年,第四年的年份上,又恢復原樣了。”

  雲南省衛生廳廳長陳覺民告訴我們記者,山區血防單靠衛生部門一家無法完成,還需要水利、農業、林業等部門共同協作。今年下半年,雲南省政府將成立指揮機構,協調血防工作各部門聯動,對於基層血防經費不足的問題,國家最近也將下撥專項的血防資金進行解決。陳覺民説,他們希望能儘早把山區的瘟神送走。

責編:回春  來源:CCTV.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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