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您好觀眾朋友，歡迎收看今天的《人與社會》，我是勝春。在湖南長沙的居民小區和大型批發市場裏，近來多了2個身高不足10歲兒童的成年人，他們來到批發市場，是為過往行人進行表演的。但是在這兩個小矮人的身後，卻總跟著兩個四五十歲的正常人。他們到底是誰？來這裡除了表演，還有什麼目的嗎？

　　解説詞：正在表演花鼓戲的兩個殘疾人，自稱胡香娥和胡湘成。他們説，他們其實是姐弟倆，由於父母近親結婚，導致二人患上先天性侏儒症，成了永遠也長不大的“小矮人”。

　　同期（胡湘成）：如果爸爸媽媽老了,我自己還沒有一點出息的話,我覺得實在是對不起他們,好像辜負他們對我們的二十年的養育之恩。

　　解説：按照他們的説法，正在載歌載舞的兩個殘疾人是因為家裏太窮，又不願意拖累父母才出來表演的，而在他們身後，一直默默不語的老人就是他們的親生父親，在人群後偷偷觀望的婦女是他們的母親。在表演了幾個節目之後，弟弟胡湘成拿出了一個“愛心箱”，向觀看演出的群眾走去。這個做法立即引起了在場群眾的反感，不少人對他們的行為表示懷疑。

　　同期（胡湘成）：（觀眾都説）我不相信，不是你爸爸，這個肯定是你們的老闆。

　　同期（長沙市民）：當時有很多人説，他們好像是電視上以前播放的那個曾經在外面流浪被賣了2000元錢，在外面做這種賺錢的工具。

　　同期（胡湘成）：有觀眾就這樣問，他如果是你的老闆的話，我就不給錢，給了錢也是白給的都是喂你們老闆的。

　　解説：眾人的懷疑，使得這兩個殘疾人難以辨白。那麼這兩個殘疾人和那個挑著行李的老人是什麼關係？他們真是一家人嗎？如果真是一家人，為什麼身體還算硬朗的父母要靠身有殘疾的孩子掙錢呢？因為沒有要到錢，他們只能草草收場，在市場的一個小旅館裏暫時住了下來，可是有一件事卻讓細心留意他們的人感到意外和不解。

　　同期（長沙市民）：那個老頭子他們，要是把他拐過來的，他就是吃飯的時候，都不會理他們。他們蠻好的，就是夾菜啊，你吃一點，他夾給母親、夾給他爸爸，看得出來他們父子、母子的關係都比較親熱的。

　　解説：面對眾人的疑惑，胡香娥、胡湘成和他們的父母胡雙喜、唐美容向人們出示了他們的身份證和殘疾人證，姐姐胡香娥，1980年出生，湖南邵陽桎木山村人，弟弟胡湘成，1983年出生，也是湖南邵陽桎木山村人，而他們的監護人確實是這個名叫胡雙喜的老人，這時群眾才漸漸相信了眼前這個不幸的家庭。而一直暗中調查的《瀟湘晨報》的記者還專門按照證件上的地址，打電話進行核實。

　　同期（蔡侃 《瀟湘晨報》記者）：就打了他們邵陽縣那邊的民政局（電話），核實一下就是説，打到那個村裏面去，有沒有這麼一個人？他們是不是幾口人？就打電話核實確實有這麼回事。

　　解説：清晨7點，批發市場剛剛開始營業，胡香娥和胡湘成就開始了他們一天的表演。從湖南花鼓戲到通俗歌曲再到民族民間舞蹈，他們每次表演大約持續30分鐘左右。別看只是短短的半個小時，對於先天性殘疾的胡氏姐弟卻是非常不容易的事。

　　同期（胡香娥）：聽我媽説，我有先天性的心臟病。我聽我媽説，七八歲的時候咳得很厲害。到現在，但是我的心還是怦怦跳的。（她説）我唱歌唱得心裏難過死了。我説別唱了，沒錢也別唱了。歇會兒，命還是最重要的。

　　同期（唐美容）：演不動就算了，休息一會，命重要。我説別唱了，沒錢也別唱了。歇會兒，命還是最重要的。

　　解説：胡氏姐弟因為患有先天性侏儒症，因此骨骼和內臟器官的發育與常人相比都存在很大的缺陷。如果長時間得不到休息，有可能誘發先天性心臟病，嚴重時會危及姐弟兩人的生命。其實，香娥和湘成姐弟倆也曾經有過其它謀生的想法和嘗試，但是他們還是因為各種原因不得不放棄了。

　　同期（唐美容）：曾經帶他們去乞討。

　　同期（胡湘成）：（原來）沒有生活費了，我就説那我家家戶戶帶著你們兩姊妹家家戶戶去討。別人總要給點錢呀，但是好怕醜的，把自己看得很低賤的，就好像乞丐，叫花子一樣。

　　解説：胡香娥和胡湘成經歷了短暫的乞討生活後，由於受不了人們歧視的目光，決定用自己的勞動去換取更美好的未來。然而，由於先天的多種疾病和殘疾，他們在家無法種地勞動，外出打工又沒有工廠願意接收，萬般無奈之下，弟弟胡湘成想起了姐姐胡香娥從小的一個特長。

　　同期（胡湘成）：4106 12：42＋19：16

　　同期（胡香娥）：4106 51：35

　　同期（胡湘成）：4106 19：16

　　解説：在對著錄像帶練習了幾個月之後，姐弟倆終於走出了山村，然而，到大城市中進行表演，談何容易。姐弟倆從未單獨出過門，更何況是千里迢迢外出表演，由於放心不下，父母決定陪他們一起出來。由爸爸挑起演出的音響、喇叭，媽媽照顧一家人的生活。

　　同期（胡雙喜）：他們挑不起擔子。

　　同期（唐美容）：是個正常人出去打工，媽媽也要照顧啊

　　同期（胡香娥）：梳不了頭，擦不到屁股。

　　解説：胡香娥一家4口現在就住在這個每天10元錢的小旅館裏，為了節省開支，全家4口就擠在一張床上。在了解了胡氏姐弟的真實情況後，長沙的很多市民開始接受並且喜歡上了這對殘疾姐弟自學自編的表演，也願意在茶余飯後看看他們的演出，給他們獻上一份愛心，伸出一雙援手。觀眾對胡香娥和胡湘成表演的好評，讓他們兩人心裏充滿了幸福和喜悅。

　　同期（胡香娥）：他（觀眾）説比歌舞團還好那個買票的還好看一些。

　　我就當時聽了特別高興。好像不是一種乞討了，對我覺得我自己好像是自己有一門特長了，自己學的這門技術還是挺光榮的。就覺得不是乞討而是靠自己的本事一樣的。

　　解説：轉眼間，胡香娥、胡湘成姐弟兩人在長沙已經3個月了。長沙市民也慢慢接受了這對自強自立的姐弟，《瀟湘晨報》等媒體也對他們的事情給予了大幅的連續報道，姐弟兩人更加賣力地表演，他們每天的收入也有了近百元。然而，有人卻注意到了發生在這一家4口身上的怪事。

　　同期（胡香娥）：早晨吃米粉中午吃一餐飯，就是到了兩點鐘吃一餐飯。夜晚就不吃了餓也沒有辦法為了節約。

　　解説：市場裏常看他們表演的居民也告訴我們，從來沒有看到過這一家人吃晚飯，而全家人的午飯也不超過15元錢。更讓人奇怪的是，香娥、湘成的媽媽唐美容，連早飯都捨不得吃，每天早晨就這樣默默地看著丈夫和孩子吃。

　　同期（胡湘成）：我經常説，我們三個人吃早餐你怎麼不吃啊？她就説我不餓，我不餓，其實她餓呢。她早上都不吃，早上不吃等我們中午吃飯的時候她就説，我肚子餓癟了，我肚子餓癟了。

　　解説：湘成對母親一天只吃一頓飯的做法既心疼又無奈，他們姐弟倆也只能更加節儉，捨不得花錢。這一天，一位好心人給他們捐助了100元錢，這是香娥和湘成從來沒敢想過的鉅款。

　　同期（胡湘成）：特別特別地高興從來沒有人獻過100元錢，愛心最多最多也是10元錢算可以了。

　　解説：就在這一天，另一位好心人看了香娥的表演，得知她已經25歲，至今還沒有談過戀愛，想幫忙給香娥介紹個對象，對方是個身高1米5幾的小夥子。得知這個消息，湘成立刻握著那剛剛得到的100元錢，拉著香娥來到了兒童服裝店，他想給姐姐買一身像樣的衣服，讓姐姐體面地去相親。

　　同期（買衣服片斷）

　　解説：香娥和湘成現在唯一像樣的衣服，就是他們表演時穿著的紅色演出服。來長沙好幾個月了，他們還是第一次走進服裝市場，更不知道這裡的服裝到底是個什麼價位。幾經比較，香娥選中了一套套裙。然而，價錢卻讓他們猶豫起來。

　　同期（買衣服片斷）反正我就84元錢給你們，這麼貴啊！

　　解説：最終，香娥還是沒有舍得花84元錢買下這身合體的新衣，她還是只能穿著演出服，去參加有生以來第一次的相親。然而相親的結果卻讓香娥有點難過。

　　同期（胡香娥）：他一看到我就覺得我矮了，就走了，反正看不上我了。反正我這麼矮沒有人喜歡我。

　　解説：胡氏姐弟一天的收入現在大約有100元，除去颳風下雨不能演出的日子之外，每個月應該有將1000多元的收入。按理説，他們不應該買不起84元的衣服，更不應該讓一家人每天只吃一頓飯。是出於勤儉，還是錢另有用途？這家人難道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隱情嗎？

　　（插入15秒導視）

　　主持人：經過記者的幾次追問，姐弟倆終於説出了事情的原委，原來他們一家並不是4口，而是5口人，他們竟然還有個妹妹，一家人這麼省吃儉用的目的就是為這個妹妹攢錢，那麼，胡香娥和胡湘成的妹妹到底在哪，她為什麼要用這麼多錢呢？

　　同期（胡香娥）：我妹妹現在有一米五八。今年也有十九歲了（她）在學校讀書，現在讀大二了。

　　解説：在接連生下兩個先天殘疾的孩子後，1987年，胡家降生了一個身體健康的女孩。這個女孩不僅沒有殘疾，而且從小學習成績優異，去年考上了長沙的一所大學。然而，妹妹上大學的費用卻讓全家人犯了難。

　　同期（胡湘成）：剛剛考上大學的時候，我就跟她説了現在貧困生考上大學不愁上不了學。可以申請那個助學貸款，也有助學貸款，還可以搞那個減免學費，獎勵貧困生。但是她不聽我的。

　　解説：儘管湘成的妹妹知道通過申請國家助學貸款和勤工儉學的機會能夠減免一年9000多元的學費，但是，妹妹不願意讓別人知道她家的情況，因此始終沒有向學校説明。香娥和湘成的妹妹原來名叫胡香蓮，因為擔心哥哥姐姐的殘疾給自己帶來影響，她索性把名字也改成了現在的胡佳玉。

　　同期（胡湘成）：我覺得她好像，我妹妹看不起我。覺得有一個這樣的哥哥姐姐，好像是對不起她一樣的，好像丟她的面子一樣的。

　　同期（胡香娥）：我們出去（她）怕丟面子，以後她找工作又怕丟工作，你也知道的。

　　解説：為了佳玉能夠完成學業，他們主動承擔起妹妹全部的學習生活費用，由於妹妹學的是藝術類專業，一年就需要9600元的學費，對於這樣一個家庭來説，這簡直是一個天文數字，所以即便是在收入好的時候，他們也不敢亂花一分錢。

　　主持人：然而，妹妹上大學以後，得知哥哥姐姐在用街頭表演的錢供自己上學，內心充滿了不安。這一天，妹妹給湘成打來電話，想讓哥哥姐姐悄悄到學校去看看。接到這個電話後，姐弟倆非常高興，按照妹妹的要求，他們在一個週末的下午，悄悄來到了學校。

　　解説：在學校的獎學金公示欄裏，香娥、湘成姐弟倆找到了妹妹的名字，她的成績排名全專業第一，這讓他們既驚喜又欣慰。

　　然而，在苦苦等待了將近20分鐘後，妹妹並沒有出現在事先約好的地點，香娥和湘成非常理解此時妹妹想見哥哥姐姐又擔心被人看見不敢相認的複雜心情。他們向老師打聽，老師説，佳玉今天沒有課，就在寢室。

　　同期（胡香娥）：她有她的想法，她也有苦衷的，她也有壓力的。

　　解説：等了將近30分鐘，胡佳玉終於從宿舍中出來了，而對於哥哥姐姐的造訪，她明顯表現出了跼踀和不安，她只是拉住了媽媽的手。佳玉在其他同學都離開宿舍去食堂吃飯的時候，將姐弟倆帶進了自己的宿舍。面對鏡頭，胡佳玉講述了自己的顧慮。

　　同期（胡佳玉）：

　　解説：胡佳玉告訴我們，就是童年時夥伴的嘲諷，使得她一直害怕面對家裏的事實，害怕周圍人知道哥哥姐姐的殘疾和父母近親結婚的事。儘管面對哥哥姐姐，她充滿了矛盾和不安，但胡佳玉也知道自己上學的錢來之不易，她也從心坎裏對他們充滿了感恩。

　　同期（胡佳玉）：我想跟他們説就是，我以後會盡我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回報他們的。我會以我優異的成績以後找一個好的工作掙點錢能夠讓他們過上一個安穩的日子。

　　解説：面對妹妹的苦衷，香娥和湘成並沒有絲毫責怪，他們默默地幫妹妹打掃了房間，收拾了雜物，又遠遠地尾隨著妹妹走出了學校的大門。

　　同期（胡湘成）：走到這一步來了不可能放棄的。我無怨無悔我繼續支持她我還是一心想供她讀完這個大學。

　　同期（胡香娥）：我家裏必須要有一個出息的人，免得村裏面（的人）還有親戚瞧不起我們，我們也想為家裏爭個光爭口氣。

　　主持人：在我們的記者結束採訪後不久，妹妹胡佳玉給我們打來電話，她告訴我們，她已經向學校如實地反應了家裏的情況，學校也將減免她的學費並提供勤工儉學的機會。佳玉已經走出了心理陰影，正確面對自己的親人。在節目播出之前，我們已經提前將本期節目的主要內容刊登在了屏幕下方的網站上。下面我們一起來看看網上網友們的留言：有一位叫“理解萬歲”的網友説：“香娥、湘成是高尚的，為了妹妹付出這麼多，讓人敬重。胡佳玉雖然對哥哥姐姐冷淡了些，但是應該被譴責的不是這個19歲的女孩，倒是我們現在社會上那些讓這個小女孩感到壓力和不安的不良風氣。”還有一位叫“露珠”的網友也留言説：“英雄不怕出身低，佳玉，勇敢地抬起頭，和哥哥姐姐一起攜手直面人生吧！”好了，觀眾朋友今天的《人與社會》就是這些，我是，我們明天同一時間，再見。

責編：樸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