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廠長做客新浪網與網友暢談紀錄片時，説到新影的發展前景，高廠長回答説：“我個人認為新影很有發展前景。過去我們對它的歷史資源認識得不足，當所有的電視節目都在炒播熱點的時候，而新影卻在認真地製作冰點問題，這就是新影留下的寶貴財富──將近7000小時的歷史素材。這一點是新影獨有的，這類節目也是有很多觀眾喜歡的，經營一個文化企業，應該找到自己的特點，各交其友，各行其道，各得其所。”

　　新影人正是在這樣的經營理念指導下，在歷史與現實的連接線上，尋找一處最佳的點位來激活這些塵封多年的老膠片，試圖讓它們産生新的活力。然而要讓冰點問題重新在社會上産生反響，要比熱點節目難做得多。因為我們必須吃透老膠片中記錄的內容，必須詳細了解當時的社會背景，並且必須從中找到可能重新成為熱點的問題。這就要求我們充分做好拍攝前的案頭工作。比如：主題的確立，結構的安排，風格的設定等等。

　　在採訪拍攝中，我們往往都會遇到某些“意外”的情況。所謂“意外”就是在採訪拍攝過程中的某些情況與我們案頭設計的方案有較大出入，甚至完全不同。意外一般會有兩種情況，一種是實際拍攝中比文案中預見的情況要好。比如，我在拍攝紀錄片《盲女的故事》之前，就了解到陳燕是一個成功的盲人鋼琴調律師。她以堅強的毅力和決心，憑著聽覺和觸覺熟練的掌握了歐美先進的鋼琴調律技術。盲人調琴本身就是個興趣點，再加上陳燕有較好的語言表達能力，應該説拍好這個節目還是有很多有利因素的。問題的關鍵是怎麼把盲女的人物個性表現得更加鮮明，把人物的故事講得更加有聲有色。

　　中央電視臺社教中心的童寧先生曾就如何表現人物的性格作過精闢的闡述，他説：“要想引起觀眾的欣賞興趣，必須有‘獨此一個’的性格”。“人物的性格不僅表現在語言方面，而且在行為、動作方面，也能刻畫其性格，要抓住能展現其性格的內容著力表現。在一部專題片中，如果能有一個人物讓人們不能忘懷，有一段語言總在觀眾腦海中縈繞，那就是‘性格’的魅力。”

　　從我手頭掌握的信息看，無論從陳燕的事業，還是心路歷程來説，她都是個性格非常突出的人物。於是我在案頭工作中做出了“以主人公的行為襯托性格，以性格襯託人物”的設計方案。然而，在第一天的採訪拍攝中我就遇到了多個“意外”。在陳燕的房間裏，我發現了一套跆拳道的練功服，我問陳燕是誰在練跆拳道，她回答是她自己，我當時就愣住了。這個意外的發現讓我興奮不已，因為僅這一件事就足以説明陳燕是個個性很強的姑娘。於是我拍了盲女練跆拳道的鏡頭並用在了節目的開頭。後來又陸續發現了“畫貓”、“騎獨輪車”和“過馬路”等意外細節，並做了忠實的記錄。這些襯託人物性格的行為和動作，最後都結構在節目中並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這個節目給人最深的印像是人物故事的鮮活與生動。它沒有戲劇性的衝突和傳奇色彩，卻以細節引領觀眾進入人物的情感世界，而唯有觸及人物性格、命運的元素才可能引發人們心靈的共鳴。

　　以上是我説的第一種意外情況，而我們在拍攝中遇到最多的“意外”，恰恰是與第一種情況截然相反的。就是在實際採訪拍攝中的情況與案頭掌握的情況完全不同，糟糕的往往讓人不知所措。我在拍攝《林海雪原尋跡》時，拍攝提綱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是“夾皮溝尋訪”。在小説《林海雪原》中，偵察英雄楊子榮隻身打進匪巢和少劍波率小分隊除夕夜奇襲威虎山，都和這座小山村有著密切的聯絡。尤其是以李勇奇、小常寶等為代表的山裏人，曾是我剿匪小分隊的堅強後援。那麼小説中的李勇奇、小常寶的原型是誰？他們如今怎麼樣了呢？對於這些問題，相信不少人都充滿了期待。我們按照案頭的設計採用紀實手法雙機拍攝。為了真實起見我們的攝像機一直開著，所有人員也都忙碌起來。當時我想，夾皮溝只有三百多戶人家幾百口人，我們隨便走到誰家肯定會有所收穫，即使找不到李勇奇，王勇奇、張勇奇總會有的。然而，採訪的現實卻給我們潑了一大盆冷水，走訪的幾戶人家不僅不知道那些人物的原型是誰，甚至連剿匪的事都沒聽説過。最後我們了解到，這個叫夾皮溝的小山村是上世紀50年代末才建制的，白白拍了一個多小時的素材卻一無所獲，我們的採訪幾乎亂了方寸。類似這樣的意外，我幾乎每拍一個節目都會遇到，只是內容和程度不同罷了。

　　在策劃紀錄片《中國戰鷹探秘》時，我們分析觀眾最期待的肯定是我國最先進的戰鬥機究竟是哪種型號？什麼樣子？這也是我們的節目中最大的看點。當我得知有可能拍到最先進的戰鬥機時，心情異常激動，在寫拍攝提綱時把表現這架飛機的段落放在節目的結尾壓軸以鼓舞士氣。然而直到前期拍攝工作全部結束，這架飛機也沒有批准解密，許看不許拍，人家還明確提示節目中連這架飛機的型號都不能提。這個節目最大的買點都沒有了，讓我如何駕馭？

　　還有更讓人意外的。在拍攝從環保角度講述黃河故事的《黃河有個清水灣》時，我們攝製組千里迢迢來到青海的撒拉族自治縣，但是讓我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是撒拉族有個不照相的傳統習俗。連照片都不讓拍更別説拍錄像了。這是我們整個系列節目的第一集，沒想到竟然遇到了這樣的意外。

　　當然這樣的例子還很多，歸納起來主要有兩種類型：第一，你要拍的內容在現場根本就沒有；第二，其實有你要拍的東西，由於受條件制約而拍不到。我想任何一個電視編導在做節目時都有可能遇到這樣或那樣的意外，這已不足為奇了，重要的是當我們碰到這些意外時應該如何應對。我在剛剛步入影視編導隊伍時就曾因遇到意外而不知所措，有時乾脆打道回府。這是一種很消極的處理方式，事實告訴我這樣做是天真的、愚蠢的。

　　那麼我們究竟怎麼應對採訪中的意外呢？英國紀錄片大師查理?奈恩在美國艾美（EMMY）電影電視節上被提名世界電影首席得獎者稱號。他來華拍紀錄片期間談了他對紀錄片創作方法的見解：“一般來説，拍一部好的、使人感興趣的影片都不能計劃得太死。因為在拍攝過程中，很可能出現很多意外的事情。我們這次來北京，正好碰上中央芭蕾舞團排練《天鵝湖》，一切似乎很順利，但如果中間出了一點故障、一點意外，這反而使影片更有趣味，我拍下這些鏡頭，可能比現在更吸引人。”如此看來，查理?奈恩並沒有把拍攝中發生的意外當作壞事，只要動動腦筋處理的巧妙，反而能使壞事變成好事。

　　在採訪拍攝夾皮溝碰到意外後，心裏是有些著急，這主要是自己沒有心理準備，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此時如若打退堂鼓，我們將一事無成，要繼續往前走就必須開動腦筋，通過多種渠道想辦法彌補。既然在夾皮溝沒有找到小説中的人物原型，別的地方是否會有？夾皮溝人不知道，其他地方的人是否知道？於是我們在當地工作人員的推薦下採訪了長篇小説《蒼茫大地》的作者徐景輝。他是海林地區土生土長的作家，為完成這部160萬字的長篇小説，他幾乎走遍了這裡的山山水水，對牡丹江一帶剿匪的歷史做過深入的調查和了解，掌握了許多第一手資料。最終我們按照作家提供的線索，在一個叫梨樹溝的地方找到了當年跟隨偵察英雄楊子榮參加剿匪的親歷者和見證人。節目完成後由於我們真實的記錄了這些意外的情況，並把尋跡過程中不順利的情節展示給觀眾，取得了較好的效果。“全程展示”，這種方法使得節目更加生動自然、真實可信。

　　關於《中國戰鷹探秘》中拍不到最大看點的意外，這是不以我們的意志為轉移的客觀事實，它關乎到國家機密，不可強求。但沒有了最先進戰機的展示，整個節目將失去光彩，這也是事實，我們只能修改方案設法補救。寫實不行是否可以寫意？既然飛機不能露面，它的總設計師還是可以出鏡見證自力更生攻克技術難關的研製過程和自強不息的拼搏精神的。於是我們把原來寫實的表現手法，改用解説渲染情緒，用總設計師的同期聲抒發感情，用音樂和歌聲烘托氣氛，同樣能夠收到較好的效果。

　　[解説詞]

　　這個老人叫宋文驄，是國家重點型號的總設計師。年輕時他曾對蘇聯機械師切爾尼曉夫説：“你們的飛機不好用，太沉太笨”。切爾尼曉夫拍拍他的肩膀説：“十年後你就是總設計師。”從那時起宋文驄就立志要設計中國人最好的飛機，要趕上世界先進水平。經過20年的拼搏，他的願望終於實現了。他為我國有了當今最先進的戰鷹而振奮，更為身邊有一支千錘百煉的飛機設計師隊伍而自豪。

　　[同期聲]重點型號總設計師宋文驄：

　　先進戰鬥機的研製週期，像美國的F22搞了二十多年了，我們國家的重點型號也搞了20年。這麼長的歲月當中，確實有很多人為之付出代價。有很多人起步時有他，後來就不在人間了。人家沒想到這個工作需要多少報酬，人家連結果都看不到了。我們現在活著的人看到了勝利的結果，應該説是非常幸運的。一個事業那麼多人為之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我們應該珍惜這種成果。我們一個結構工程師，他自己寫的詞，自己譜的曲，自己唱的。這歌我覺得挺好，你要細聽它，一邊聽一邊回味我們走過路程，確實他唱出我們的真情，唱到我們所有設計師的心裏頭去了。我給你唱兩句你聽聽：多少艱難的歲月，我們一起度過，為那心中的事業，我們一起探索……

　　[歌曲]

　　數不清的春秋，歷經多少不平的路，一個腳印一首歌。仰望白雲和藍天戰鷹飛過，那是青春和熱血鑄就的花朵。當年拓荒的小夥如今已是兩鬢斑白，當年英姿颯爽的姑娘，滿頭銀絲更顯得灑脫，漫漫的歲月永遠忘不了昨天的開拓者……

　　觀眾雖然沒有看到這架飛機，但看了這個敘事段落後在感情上也能夠接受了，因為人們看到了一支過硬的科研隊伍，感受到了一種愛國情懷。當我們在採訪中，受條件所限而無法拍到畫面中所要表達的內容時，完全可以用被採訪對象情感的震動來彌補這一缺憾。

　　以上是我在創作實踐中經常遇到的兩種純屬技術型的意外情況。還有一種意外情況屬於並不多見的類型，就是我前面提到的撒拉族的傳統習俗──不允許拍照的問題。當然還可能遇到其它類似的問題，如：計劃好的被採訪對象怎麼也找不到了；你需要一個高角度拍攝，但就是沒有；要去拍水面的鏡頭，湖卻乾涸了等等。處理這種情況，只能靠運氣和自己的公關工作能力了。只要我們善於與那裏的百姓溝通，盡最大努力達到相互理解，這類問題一般都能處理好。在青海撒拉族就是這樣。我們看到這裡人們的傳統觀念正在發生變化，老年人不讓拍，年輕人卻想拍，於是我們選了一個很民主的家庭，拍攝的問題還是有商量餘地的。當我們説明這是個關注“母親河”的節目後，這家人還是爽快地接受了我們的採訪。於是我們非常順利地完成了《黃河有個清水灣》的拍攝。

　　總之，當我們遇到拍攝中的意外情況時，一定要冷靜，不可慌亂。只要勇於面對，問題是能夠解決的，而且方法多種多樣，可以根據具體情況設計解決方案，但有一條原則必須堅持，那就是一定要真實，因為它是節目的生命。

　　──谷益華

責編：重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