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有老傷,但曹慧英的身體非常好,她也很會享受生活。
對於大多數女人來説,傷疤應該用頭髮、衣服或化粧品遮住,但是曹慧英撩起她的褲腿對記者説:看看我漂亮的膝蓋。那是一條佈滿傷疤的腿。對老女排隊員,這如同士兵身上的彈痕,是嵌在身上的軍功章。
鐵姑娘曹慧英向記者講述她和老女排的故事,講述自己退役後求學的經歷,講述與丈夫一起在商海打拼,講述讓自己自豪的寶貝女兒……
夢想 我們的青春排球做主
涂個雪花膏就美得不行,領子上別個毛主席像章就覺得時尚得不行,收到一封男朋友的信就高興得不行,這就是我們那一代人。
現在的小姑娘都特講究打扮,我們那時候懂什麼呀?現在看看原來的照片,土死了,就隨便扎個辮子,穿的都是運動服,天天恨不得臉都不洗就去訓練。我們那時候每天的生活就是排球。
那時候條件沒現在好,我們4個人住一間屋子,裏邊有一張桌子,其餘什麼也沒有了。那時候訓練服必須訓練完自己手洗,第二天曬乾繼續穿,不洗就沒得穿。後來有了洗衣機,隊裏也是互相謙讓讓對方先洗,因為先洗完的可以先睡覺。
第一批隊員,從組隊到奪取冠軍,幾年間就確立了人們所説的拼搏精神。我一直當隊長,以身作則,吃苦在前,訓練時別人有想法,我就做工作,做榜樣,慢慢帶動起來了。比如無球身體訓練,練多少組,都是我帶著去練,我帶她們去集合、站隊、吃飯。現在球場的球都打好氣了,場地拖得很乾淨,那時是我們自己做,我&&。
奮鬥 我們的生活奢侈艱苦
我們每天是4塊8的伙食,不過在那樣一個工人30多塊錢的年代,我們已經算奢侈了。那時候教練也不懂科學訓練,應該補充水分,但訓練時候他覺得又蹦又跳不能喝水。於是我們渴的不行,跑到衛生間對著水管子喝,喝水了還不敢承認,立刻跳起來扣球。不像現在,都根據個人配飲料,每個人的成分還不一樣。
我們軍訓是真的到部隊,別説隊列訓練和內務整理要求嚴格了,我們就像正規軍隊一樣晚上要輪流站崗放哨。那時候站崗兩小時一班崗,夜裏還巡邏。警校我們也去過,也到農村鍛鍊過。
隊裏個別的挨整,大部分都經歷過,但都是良性的整,就是要激發你的鬥志。老一代的球迷都看過我們比賽,14比幾(15分制),差1分就輸了,還能扳回來。那批人真厲害,真是拼命防守、扣球。
我們有專門的訓練堵炮眼,站在墻角,躲沒地方躲,起不了3個好球就一直堵,要做到在看不見的時候,球到手上能控制住。開始害怕,打出鼻血,腿上一個大印,紫了,這些情況經常有。
享受 我們最美不過夕陽紅
我們這一代都有年輕時留下的病根兒,腰傷啊,腿傷啊,但是狀態都不錯,精神面貌也好,都是奔6的人了,一個個看著像40多的。我們現在還會打排球呢,叫“媽媽隊”聯賽,這次北京隊做東,下次江蘇隊做東,我們這一代老女排到處去打比賽。當然,比賽是次要的,見面,玩兒是最主要的。我們網子低,球也軟,扣球基本不用跳,大家嘻嘻哈哈的都是,不像以前那樣。
現在會有一些節目、採訪請我,單獨的我絕對不去,但是有大家一起聚會的都會參加。我們一起治療啊、桑拿啊、游泳啊、聊天啊,一呆就是一整天。我跟公司的人説,週四千萬別給我安排事兒,我跟老朋友的聚會最重要。
■ 個人情感
為了比賽三推婚期
曹慧英跟丈夫殷勤談了5年戀愛,這期間一個星期也見不上一次,好不容易殷勤有一次週末抽空來基地看她,還趕上她們加練,殷勤就只好在場邊當了一天球童。為了訓練和比賽,曹慧英三次推遲婚期。
曹慧英30歲才懷孕,由於長期的劇烈運動又是個高齡産婦,她生了兩天兩夜。孩子出生後滿臉都是血點兒,而且長相怪異。孩子的爺爺奶奶、爸爸都覺得孩子太醜了,簡直不像她生的。
給孩子起名字的時候,由於爸爸姓殷,家人希望孩子能夠一直都非常的快樂,所以名字裏有個悅字,小姑娘出生後三個小時就會笑了,所以這件事要特別紀念一下。但是殷悅笑又不好聽,就加了一個字,於是就叫“殷悅笑子”。但這個頗像日本人的名字引起諸多人的批評,但曹慧英沒有理會。讓曹慧英引以為豪的是,已經25歲的殷悅笑子精通英語、法語,並且是2004年中華小姐季軍。
■ 求學經歷
常做噩夢考試沒過
退役後結婚生子,生完女兒一個月,曹慧英就來到北京體育大學學習。
她那一代被“文革”耽誤過,到球隊之後文化課也少,底子太薄。每次考試前,曹慧英就拿著書本、筆記,埋頭苦背,因此得外號“背多分”。每次考試,曹慧英都會發燒,一次考政治的時候,老師看她實在燒得可憐,就在考前把復習提綱給她了,結果一不留神考了滿分。16門課中,生物力學,解剖學……對曹慧英來説都非常難。為了幫她通過考試,班上3名女同學放假不回家,陪她一起復習,重考。生物力學成為她20年以來的噩夢,每次一累了,就會夢到這樣的畫面:考試都不會,畢不了業。
多年來除了考試那個夢,她還有些習慣性的夢:比賽的時候跟人家穿了一樣的運動服,或者比賽前自己衣服找不到了……
■ 陳年舊事
在曹慧英記憶中,幾乎所有隊員都被教練袁偉民“整”過,就連特別聽話的自己也沒倖免。
有一次,隊伍練習配合氣氛不太好。袁偉民叫暫停,並讓隊長曹慧英召集大家鼓鼓士氣。回到球場後,袁偉民説配合打10個好球就結束訓練。
但教練跟隊員的好球標準並不一致。很多時候,隊員自以為打了個好球,教練卻説不算。再打一個,又説不算,隊員們便有點不耐煩。這時袁偉民又説:“小曹你召集大家再説説。”同樣的情況重復了三次,曹慧英也産生逆反心理:“我做得很好了,別人做不好為什麼總讓我説呢,我都説這麼多次了,教練該你出頭了。”
結果教練讓大家停止訓練,單練曹慧英。先練扣球、後練防守,讓曹慧英一個人滿場飛。教練讓別人加油,曹慧英答應一聲“哎”,但她當時賭氣一聲不吭。
最後曹慧英被叫到墻角“堵炮眼”,教練站在椅子上往下扣,站得很近,加上曹慧英已經累得頭昏眼花,根本看不見球,就看到一條條白線閃過。接了幾個之後曹慧英就開始反應不過來了,被球打在頭上,摔倒在地。曹慧英回憶,當時什麼都不知道,眼前一片漆黑,覺得人被槍斃可能也就是這麼躺下的。被送到醫院後,結論是腦震蕩。
出院後三天,曹慧英都不説話也不想吃飯,心裏覺得委屈。袁偉民找到她談心説:“你是隊長,只是自己做好還遠遠不夠。”曹慧英當時也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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