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椅上“跑出”的加速度——記國防科大研究員王戟

　　湘江之畔，國防科技大學。

　　晨風拂過，校園從黎明中甦醒，點點光影從梧桐樹的枝葉間落下。

　　王戟快速搖動輪椅，靈活地在校園穿行，進入他工作的“天河”樓……

　　數十年來，他深耕高可信軟體領域，碩果纍纍——

　　33歲被評定為教授，38歲獲國家傑出青年科學基金，榮獲軍事科學技術進步獎一等獎、國家科學技術進步獎二等獎和多項省部級獎項……

　　如今，已高位截肢10餘年、歷經700多次透析的王戟，依然在強國強軍的新征程上“衝鋒”——

　　在習近平強軍思想引領下，王戟以輪椅為戰位，以時不我待的緊迫感，始終戰鬥在瞬息萬變的國防科研最前沿。

　　王戟的人生，從“快進”到“暫停”、從“重啟”到“加速”，他以勇攀高峰的意志和永不言敗的信念，在輪椅上“跑出”了屬於這個時代的加速度。

　　初心

　　初見王戟，他清澈的眼神、燦爛的笑容如春水般溫暖。因截肢位置過高，他的雙腿已完全被整齊疊放在輪椅上的褲腿取代。

　　王戟在校園裏穿行（2023年6月7日攝）。新華社發

　　命運，可以奪走他的健康，卻從未改變他的初心。

　　“執干戈以衛社稷”——這是父母為他取名的寓意。1969年11月，王戟出生於上海，翌年隨父母支援三線建設遷往湖南常德。

　　“勤學少年”，是人們對他最初的印象——從上小學起，因為出色的數學天賦，王戟一路“跳級”。1983年，不滿14歲的王戟以優異的成績考入國防科大計算機系。

　　同年12月，我國首台億次巨型機“銀河-Ⅰ”在國防科大研製成功，使我國成為世界上第三個能夠獨立設計和製造巨型機的國家。

　　彼時，舉國沸騰，“銀河-Ⅰ”由此被稱作“爭氣機”。

　　少年王戟見證了中國計算機事業吹響自立自強的第一聲號角，他與“銀河”的緣分就此開啟——後來，他的碩士和博士研究生導師，正是“銀河-Ⅰ”的軟體系統總負責人陳火旺院士。

　　在一次座無虛席的學術講座中，陳火旺激情飛揚地闡述國家對信息技術的迫切需求，鼓勵年輕人要敢於啃“硬骨頭”，奮力向高技術進軍。

　　台下，王戟心潮澎湃。

　　一個懵懂少年“想學計算機”的願望，逐漸昇華為對“國防”二字的堅定信念：“用計算機助力國防。”

　　採訪中，我們問他：“跟隨陳院士學習，對您人生影響最大的是什麼？”

　　“自信！”王戟不假思索地答道：“‘銀河-Ⅰ’的系統軟體，就是我們國家最早的大型軟體工程之一。在軟體自主可控方面，我們有信心作出自己的貢獻。”

　　王戟在大學組織的公開採訪上回答媒體提問（2026年6月7日攝）。新華社發（韓啟揚 攝）

　　從慈雲桂、陳火旺等老一輩“銀河人”身上，他讀懂了中國科學家自信自立自強的“密碼”：面對國家和軍隊需求，“豁出命也要搞出來”的拼搏精神。

　　博士畢業留校後，王戟下定決心在軟體自主可控方面闖出一條新路。

　　他堅信，外國人能搞的，中國人也能搞。

　　王戟在入黨申請書裏這樣寫道：“我願意為黨的事業貢獻出自己的全部精力，併為之奮鬥終生。”

　　這條承載着科技自強的自主創新之路，他一走就是30多年。

　　開拓

　　在我國計算機軟體領域，很少有人不知道王戟。

　　中國科學院院士、國防科大教授王懷民這樣評價他：“王戟是我國高可信軟體領域的主要開拓者。”

　　從逐夢航天到挺進深藍，從戰機凌空到長劍倚天，從超算登頂到經緯沙場……從事高可信軟體技術相關研究30餘年來，無數令國人歷歷在目的瞬間背後，都有着王戟和團隊的身影。

　　然而，30多年前，這一領域在我國近乎於“無人區”。

　　上世紀末，隨着我軍由機械化向信息化轉型，王戟敏銳地意識到軟體安全直接關係軍事乃至國防安全。

　　與此同時，國外一起突發事件引起了王戟的關注：某型運載火箭在升空幾十秒後轟然爆炸。

　　事故的根源，竟是一行代碼的錯誤！

　　身披戎裝的王戟意識到，“軟體可靠性”一定會成為國防安全的命門。他反復追問自己：當軟體成為大國重器的“大腦”，怎樣才能確保它在最關鍵的時刻絕不出錯？

　　年輕的王戟帶着對國家戰略需求的前瞻思考，醞釀出一個全新的研究方向——高可信軟體技術：用數學方法，從底層邏輯驗證代碼的正確性。

　　“高可信軟體是‘軟體的醫生’。”王戟團隊成員、國防科大教授董威介紹説，通過給大國重器的軟體系統進行“全身CT掃描”、精準診斷，找出深層次隱藏的漏洞和隱患。

　　1999年，初出茅廬的王戟受邀參與航天相關軟體的可靠性評估任務。他和團隊成員反復推演、多維測試，從幾十個模型中篩選出五六個，逐一調試參數、迭代優化……歷經無數次試錯打磨，“最適配”模型被成功鎖定。

　　2003年，王戟與導師陳火旺院士等人共同發表論文《高可信軟體工程技術》。這是我國在該領域最早的系統性論文，至今仍被學術界高頻次引用。

　　“只有做前沿的研究，才更容易發現前沿。”王戟常用這句話勉勵自己，也用來鼓舞他的同事和學生們。

　　王戟（右）與同事進行項目交流（2026年5月17日攝）。新華社發（范軍威 攝）

　　他敏銳地預測到，隨着時代的發展，國家安全、軍隊信息化建設對於高可信軟體的需求與日俱增，亟需培養、建立一支一流的團隊。

　　於是，王戟在國內首開“高可信軟體技術”研究生課程，為國家培育該領域專業人才。

　　高可信軟體是基礎性、關鍵性研究，門檻高、難度大、周期長，很多人中途退出，不斷有人勸王戟放棄。

　　王戟的回答很簡單：“這個‘冷板凳’總要有人坐。”

　　數十年來，在這個“冷板凳”上，王戟和他的團隊卻穩定得“驚人”——毛曉光、陳立前等骨幹成員，哪一個在業內不是響噹噹？是什麼力量讓他們如此團結一心地與王戟一起來坐這個“冷板凳”？

　　答案很簡單。正如王戟所言：“高可信軟體技術瞄準的是國防裝備關鍵的技術底座，也許短期內很難快速出成果，但基礎研究瞄準的是未來。”在他的帶領下，共同的信仰和使命，讓這個團隊凝聚成了一支燃燒的“火燭”——着眼國家和軍隊的需求，啃最難啃的“骨頭”，只求高可信軟體越來越可靠！

　　2012年，王戟團隊接到航天工業部門一個關於可信軟體的迫切需求，主要問題是系統軟體偶發中斷等缺陷。經考察調研，當時國內已有的軟體工具難以檢測發現。

　　幹，還是不幹？“科研就像爬山，堅持下去總會有辦法。”王戟帶領團隊從零做起，成功解決了這個難題。他們研發的工具，後來在航天軟體質量保障中發揮了突出作用。

　　多年來，王戟主持和參與重要科研項目30余項，部分項目成果處於國際領先地位。他帶領團隊，始終以國家裝備建設重大工程為牽引，為國家和軍隊重大型號工程關鍵軟體的可靠性和安全性作出了重要貢獻。

　　一次次，當人們的目光聚焦震撼登場的“國之重器”時，王戟和團隊早已隱匿在茫茫人海，默默為國家安全和軍隊高質量發展鑄牢軟體的“高可信之盾”。

　　“重啟”

　　照片上，年輕的王戟身體健全，陪伴在不滿2歲的女兒身旁，他的笑容像身後花田的花朵般燦爛。

　　這是長年累月忙碌在科研一線的王戟，難得與女兒共度的一段溫情時光。而這樣的畫面，永遠停留在了2012年的春天。

　　數月之後，意外降臨。

　　2013年1月23日凌晨，王戟突發主動脈夾層。這是一種極其凶險的心血管急症，死亡率高達20%……

　　有多凶險？為了保住性命，王戟急診接受了“升主動脈置換+主動脈弓置換+支架象鼻植入術”，手術長達13個小時，又因下肢動脈栓塞導致肌肉壞死，不得不接受“雙下肢高位截肢”。

　　王戟的病情牽動着所有人的心，一撥又一撥人趕到醫院探望。學校主要領導到醫院坐鎮，不停地協調：“他是我們學校和軍隊的寶貝，請不惜一切代價搶救他，挽留住他的生命……”

　　湘雅醫院的病歷檔案顯示，從2013年1月23日至2013年7月1日，王戟總共做了10余次手術，僅深度清創手術就做了7次，前後在重症監護室待了147天。

　　術後半清醒時，王戟平躺着、看不到自己的腿還剩多少，妻子黃春強忍悲痛比劃，兩個手掌幾乎貼在一起：“還剩這麼一段。”

　　王戟知道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所有人都認為：重病在身的王戟，或許會按下“暫停鍵”了。

　　“王戟，你什麼時候能好呀，我們都等着你回來繼續工作呢！”領導、同事紛紛鼓勵他。

　　可誰也沒有想到，尚在重症監護室的王戟，開始了新的“起跑”——

　　雙腿從大腿根部截去，一時無法適應；兩隻手也因為長時間的神經壓迫時常麻木。他一次次好不容易坐起來，又一次次瞬間倒下去……

　　即使每一次都疼得大汗淋漓，他依然忍着劇痛掙扎着爬起來，翻資料，敲鍵盤，做課題……

　　王戟在康復治療期間嘗試佩戴假肢（資料照片）。新華社發

　　湘雅醫院的醫護人員，見過太多病人，而在重症監護室裏堅持學習、工作的病號，還是頭一次見。

　　即使跌入人生至暗谷底，始終未曾泯滅的，是王戟心底裏那枚信仰的火種。

　　2013年11月5日，習近平主席視察國防科大。視察中，習主席強調，努力把國防科大辦成高素質新型軍事人才培養高地、國防科技自主創新高地，為實現中國夢、強軍夢提供強有力的人才和科技支持。

　　王戟在病床上反復看了好幾遍新聞——統帥的殷殷囑託，中國夢、強軍夢的時代召喚，國防科技自主創新的使命重擔……在他心裏匯聚成了一個念頭：“重啟”自己！

　　“我很幸運，我的腦子和手是好的，基本工作條件沒有損失。我覺得一切都好辦。”王戟用計算機的語言來“打趣”自己：我的身體出現了“死機”，但只要“重啟”一下，一切照常。

　　新時代強國強軍的征程上，王戟，開始了人生的第二次衝鋒！

　　衝鋒

　　經過一年多的康復訓練，2015年春節過後的一天，同事們在國防科大校園裏驚喜地發現：那個臉上始終帶着笑容的王戟，搖着輪椅回來了！

　　在王戟康復期間，學校為他改造了無障礙通道和廁所，並把他每日工作必經之處都進行了無障礙處理。

　　大夥説，他是“‘王’者歸來”——新時代的強軍號角已經吹響，很多工作都等着他來挑大梁……

　　2015年，王戟毅然&&申請了某國防973項目，並擔任技術首席專家。這是當年面向國家和軍隊急需的唯一純軟體項目。

　　申請立項的那段日子，一連幾個夜晚，王戟輾轉難眠。

　　一個場景不時浮現在他的腦海：一次參加學術會議，原本滔滔不絕介紹産品技術的國外研究人員，一聽説他們來自中國、來自國防科大，便開始顧左右而言他，繼而乾脆閉口不言。

　　緘默背後，是無聲的較量。

　　王戟知道，傳統意義上的戰爭，自己很難再參與。但在科技自立自強的戰場上，他依舊是那個代碼鑄盾、衝鋒不止的鋼鐵戰士。

　　2017年7月19日，又一個難忘的日子。伴隨改革強軍的時代脈動，習近平主席向新調整組建的國防科技大學授軍旗、致訓詞，標定這所走過崢嶸歲月的軍校新的歷史方位——國防科技大學是高素質新型軍事人才培養和國防科技自主創新高地。

　　“高地”，統帥對國防科技大學的殷切期望。

　　“既然是高地，在科技強軍、人才強軍的征途中，我們理應走在最前列。”使命和血性，在心中升騰，匯聚成王戟在這片“高地”上“重啟”的全部力量。

　　只是，這場“重啟”沒有快捷鍵——

　　為了讓身體適應工作的強度，王戟在康復訓練中“揮汗如雨”；為了提高出行效率，他放棄了效果不佳的假肢而選擇了終身與輪椅相伴；為了保持身體狀態，他堅持使用手動輪椅作為自己的“健身器材”……

　　王戟在醫院接受康復治療期間工作（資料照片）。新華社發

　　作為技術首席專家，項目推進過程中，有數不清的規劃論證、節點檢查、驗收評審需要他去外地出差。學校和學院領導表示過擔憂，但出於強烈的責任感，王戟始終親力親為。

　　時間久了，王戟還摸索出一套“出差獨門秘籍”。

　　——獨自出行，他自創了上下車的“鞍馬跳”：上車時用手臂和腰腹力量將整個身體騰挪起來，穩穩落在副駕駛座位上，下車則相反，全套動作又快又準；

　　——能當天往返的行程，絕不過夜。他經常趕最早的航班，忙完再趕當天最晚一趟航班返回長沙，以保證第二天照常出現在辦公室；

　　——他的行李也很簡單。胸前背一個雙肩揹書包，裏面裝着資料、筆記本電腦和換洗衣物……

　　一次，因為出差會議久坐，王戟右側截肢面的皮瓣受損潰破。面對醫生的叮囑，王戟笑瞇瞇地答應了。

　　然而，沒過多久，他又出差了……

　　為了不耽誤進度，國防973項目推進那幾年，王戟累計出差70余次，連長沙黃花機場的工作人員都熟悉了這位“輪椅教授”。

　　歷經6年殫精竭慮，王戟和團隊針對不同領域、不同類型的軟體可靠性問題，打造出一套“工具箱”。2021年，項目順利通過驗收，綜合評價報告這樣寫道：“整體技術水平處於國際前列、國內領先，部分可比指標處於國際領先。”2025年1月，依託項目孵化的成果，王戟獲評軍事科學技術進步獎一等獎，相關技術成功應用於多項關鍵國防裝備。

　　同時，王戟還頂着項目壓力，推動成立了中國計算機學會形式化方法專委會。

　　作為高可信軟體技術的“數學根基”，形式化方法研究至關重要。“成立專委會，為的就是要凝聚起全國範圍內為數不多、但極其可貴的科研力量。”王戟説。

　　如今，這支寶貴的科研力量，已從2015年最初的幾十人發展到了逾千人。

　　“深山老林裏的開路人，總是最先見到日出。”有人用這句話來評價王戟。

　　在王戟身上，科技自立自強從來不是一句口號，而是拼盡全力的衝鋒。

　　加速

　　緊跟新時代科技強軍的步伐，王戟的戰位發生了深刻的“位移”——北斗組網的星軌，月球表面的“腳印”，駛向深藍的航跡，還有聯合作戰中穿空的電波，都在無形地牽動着王戟和團隊衝鋒的方向。

　　王戟“嗅”到了時代撲面而來的緊迫感：“做軟體的人都説‘軟體定義戰爭’。智慧化作戰就是比誰的軟體又快又好。”

　　然而，命運也在爭搶他的時間。

　　2021年，王戟暈倒在講台，被確診為腎衰竭，且不具備腎移植的條件。隨着病情發展，他一週需三次透析才可維持身體狀態。

　　王戟在醫院透析（2026年6月6日攝）。新華社發（韓啟揚 攝）

　　經歷過生死的人，更懂得時間的分量。

　　時間不等人——

　　為了節省時間，他長期住在病房，“病房—辦公室”兩點一線；

　　為省去往返食堂的時間，他吃飯經常在辦公室解決，偶爾利用中午時間回家看望一下家人；

　　即使在病床上透析，他也用手機查看國內外相關領域的前沿資料；

　　出差時，輪椅扶手壞了，他顧不上修理，用膠帶纏纏繼續趕路……

　　時間不等人——

　　“科研做的是今天的事，教學培養的是未來的人，兩樣都放不下。”王戟説。

　　教育是國之大計、黨之大計。為了這個根本大計，王戟把學生的成長作為自己最大的成功，不僅傳授高可信軟體的知識，更種下高可信人生的種子。

　　王戟（中）在圖書館與學生討論（2026年5月20日攝）。新華社發（范軍威 攝）

　　他指導學生有個習慣——很少用PPT，而是讓學生在白板上用馬克筆推導，一旦發現邏輯上的斷層，就立刻叫停。

　　學員杜易記得，在講到形式化方法的一個章節內容時，他在白板上寫到一半卡住了。王戟接過馬克筆，從基礎定理開始推導，一行行工整的公式、清晰的邏輯鏈條躍然白板之上。

　　“卡住的十幾分鐘，是我那學期學得最紮實的。”杜易説。

　　這種“白板教學法”，是王戟從導師陳火旺院士那裏繼承來的。這樣的方法，也被王戟的同事、學生所繼承。一批又一批在白板前受過磨礪的人，如今都成了各自領域的中堅力量。

　　時間不等人——

　　學生們都説，王戟老師的時間是個變量，對自己省之又省，對學生又無比慷慨。

　　學生劉萬偉改進一個經典算法遇到挫折，一度想放棄。王戟告訴他：“這是國家軟體領域的根技術，花再多的時間都是值得的。”師徒二人潛心堅持了四年，最終通過緊致的分析，將算法複雜度上界降低了一個指數倍。劉萬偉後來説，“沒有王老師那句話，我肯定堅持不下來”。

　　王戟總是笑着説自己“破車要慢慢開”。但一幹起活來，他搖輪椅的速度，正常人需要小跑才能趕上。

　　“急”與“不急”，都源自王戟對使命的理解——“習主席要求科技工作者把論文寫在祖國的大地上。作為一名軍隊科研人員，就是要把論文寫在強國強軍實踐中。”

　　為了強軍，他可以爭分奪秒、時不我待地奔波忙碌；為了強軍，他可以用幾十年來研究高可信軟體技術；為了強軍，他還可以花四年的時間去指導學生改進一個算法……他説，“做科研，要頂天立地。頂天，就是聚焦國家和軍隊重大戰略需求；立地，就是一切為新質生産力、新質戰鬥力服務”。

　　榮光

　　國防科大計算機學院場館內，一幅名為“小尾巴”的畫前，輪椅上的王戟開懷地笑着。畫中，妻子黃春在專注地工作，女兒扎着馬尾辮，趴在計算機機房的地上幫叔叔阿姨記錄數據、貼標籤……

　　這幅畫的背後，是一個令人景仰又淚目的故事——

　　2021年上半年，王戟因腎衰竭，需要去外地治療。與此同時，王戟的妻子、“天河”超級計算機編譯團隊的主任設計師黃春，也處於任務攻堅的關鍵階段，需要在天津集中攻關。

　　王戟搶在前面對黃春説：“你放心去，我可以的。”

　　黃春這才下了決心，帶上年幼的女兒奔赴天津。經過2個月攻關，黃春團隊參與研製的“天河”E級計算機驗證系統，勇奪兩項世界第一。

　　“對於科研人員來説，事業上的相互成全，就是最好的陪伴。”王戟説。

　　有一種“風輕雲淡”，卻藏着極致的深情。王戟和黃春，以對使命的忠誠、對國防科技事業的追求，寄託彼此的信任和鼓勵。

　　王戟生病那年，女兒才2歲多。上小學時，女兒曾為爸爸畫了一幅名為“台階”的“規劃圖”：台階一級一級向上延伸……圖的右下角，女兒寫道：“台階象徵着父親的自尊和理想”。

　　人的站立，不僅靠雙腿，也靠精神；軍人的站立，不僅是挺拔的姿態，更是永遠向上的衝鋒——“胸懷祖國、團結協作、志在高峰、奮勇拼搏”的銀河精神，就是陳火旺等老一輩“銀河人”在艱苦攻關中淬煉出來的。

　　“銀河連着中南海”——這七個字，刻在“天河”樓裏的一塊銅牌上。這七個字，字字千鈞，無聲見證着國防科大全體師生始終與黨、國家、軍隊命運的同頻共振。

　　王戟從前輩手中接過的，不只是一份學問，更是一份使命。他常對學生説：國防科大的學生，要做“卡脖子”技術的攻堅者，而不是追熱點的逐利者。

　　新征程，新使命。王戟和所有“國防科大人”更加無法忘記的是，2023年9月1日，習近平主席致信祝賀國防科技大學建校70周年，充分肯定學校培養了一大批優秀人才，攻克了一大批尖端科技，取得了一大批重大武器裝備研發成果，希望學校努力在實施科技強軍戰略、人才強軍戰略中發揮重要作用。

　　七十載，書寫為黨育人、為國鑄盾的華章；新征程，開啟充滿光榮和夢想的遠征。

　　聚焦“十五五 ”這一“科技強國建設的關鍵攻堅期”，王戟團隊又向人工智慧的可信問題發起了新的衝鋒。

　　“軍事智慧屬於前沿方向，對應的高可信軟體技術沒有現成經驗、無法靠引進換取，只能依靠自主創新。”放眼未來，王戟信心滿懷：“全力以赴攻研奮鬥，絕不辜負統帥囑託。”

　　輪椅之上，寫就忠誠。

　　他是王戟——

　　從銀河精神的傳承者到科研高地的攀登者，從強軍路上的衝鋒者到向着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踔厲奮發的“奔跑者”……

　　他把個人奮鬥融入時代洪流，用輪椅上“跑出”的加速度，譜寫了一曲新時代的強軍戰歌！

　　文字記者：黃明、於曉泉、張皓凝

　　海報設計：馮子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