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十月三日下午，陜西鎮坪縣城關鎮文彩村村民周正龍，在文彩村神洲灣拍攝到野生華南虎的珍貴照片。在拍攝地點附近，還發現了華南虎的洞穴及爪痕。經陜西省林業廳組織有關專家對照片進行詳細確認後最終認為，照片中的老虎的確是華南虎。這是四十三年來，陜西省秦巴山區發現華南虎的首次記錄。 中新社發 周正龍 攝
30多年來，野生華南虎已沒了目擊記錄。但本月初，陜西農民周正龍卻聲稱拍攝到了野生老虎的照片。此事還驚動了國家林業局。
照片是真是假？正成為新聞熱點。為駁斥其假，中科院植物專家傅德志願“賭”上腦殼；作為回應，周正龍也“賭”上了腦殼，以證實其真。當然，即便水落石出後，他們都不會丟掉腦殼——法律不允許。
陜西農民拍到虎照
觸動重慶找虎神經
重慶再次在大巴山搜尋老虎的計劃，是受到了陜西農民周正龍的觸動。
10月19日，市林業局野生動植物保護處向局領導提交建議説：陜西省鎮坪縣與我市的巫溪縣、城口縣相鄰(這3個縣構成三角形，城口大巴山和開縣雪寶山、陜西秦嶺相連，如果陜西真有野生老虎，肯定會經常跑到重慶境內來溜達。)此外，開縣、城口近年來時有華南虎出沒的傳聞，個別當地人更是聲稱親眼見過華南虎。因此，建議在開縣、城口縣、巫溪縣的大巴山區再次開展野生華南虎的調查。
這次調查將低調進行，不組建人數太多、耗費較大的專業隊伍，主要依靠大巴山自然保護區的員工、3個縣鄉鎮林場的護林員，以及有一定狩獵經驗的農民等。將他們分成若干組，每組配備望遠鏡和照相機。從今年冬天就開始，到2010年結束，爭取將老虎可能存在的區域全部梳理一遍。
最後，如果有人拍到了野生華南虎的照片，經專家鑒定真實，可信度較高，馬上獎勵2萬元。
“搞這麼一個調查，我認為很有必要。”保護處副處長王維説：我們不能忽視野生老虎在重慶存在的可能性，因為我們有20多條這方面的線索。
其中最重要的一條線索，是一張保存完好的虎皮，在渝中區市民劉大勇手中。
劉大勇今年40歲左右，10月16日，記者在西南醫院苦等兩個多小時，終於見到了他。他體形高大，嗓門洪亮，看上去身體健康。只是最近腰椎間盤突出，老是腰痛，得做手術。他説自己這張虎皮是爺爺傳下來的，那是1930年代左右，爺爺在英國一艘豪華遊輪上當船員，天天在長江上飄蕩，往返于重慶和上海之間。有一天停靠巫山碼頭，碰上一城口農民叫賣虎皮。“他叫價8根金條，我爺爺一口答應，悄悄買了下來。”
從那時到現在，歷經70年歲月。虎皮顏色日漸黯淡，黑色條紋已開始模糊。為了妥善保護，劉大勇的老母親將它縫在一床被單當中，於是虎皮變成一床特殊的被子——摸上去很柔軟，細膩的感覺沁人心脾，散發出淡淡的特殊氣味。
這床特殊的被子從不輕易示人，保存在最隱秘最安全的地方。所以能歷經這麼長時間，並能挺過“文革”風浪，一直保存到今天。最近幾年，劉大勇還曾玩過“洋格”，將這床被子蓋在身上，輕輕睡一會。“除了感覺這被子特別柔和溫暖之外，也沒其他特殊感覺。”
劉大勇手術之後，家裏拮據，朋友説，他打算將這張虎皮出手。這張虎皮還能保存多久？他心裏也沒有底。
老虎活動蛛絲馬跡
現場調查未見身影
除了虎皮之外，大巴山自然保護區前幾天還發現了一片“疑似虎指甲”。這片指甲呈黃色，殘缺不全，大小和成人指甲差不多。城口縣某林場員工最近整理家裏破爛時，發現了這個東西，立即向大巴山自然保護區管理局作了彙報。
很多人都認為，這是一隻老虎指甲。但大巴山管理局蔡吉祥局長對此非常慎重，他堅持要進行DNA鑒定之後，才能予以確認。
和其他市民一樣，蔡吉祥也非常渴望這是一張真正的老虎指甲，和以前的老虎線索互相映襯，成為證據鏈條。最近幾年，大巴山的植被恢復很快，野生動物總量已有增多，山裏人多次看到黑熊、雲豹、金雕、林麝等野生動物。先後已有21條線索，10多人聲稱看見過老虎。蔡吉祥對此一一進行了梳理：
2001年5月31日早上，大雨，城口葛城鎮東方紅二村于成印、鐘叢林慌慌張張地喊：老虎、老虎，城口電視差轉臺附近，有清晰的老虎腳印。
這裡果然有10個腳印，其中4個特別清晰，前兩個12厘米長，9厘米寬，後兩個11厘米長，10厘米寬。這些腳印在此活動非常悠閒，步子之間的距離只有50厘米左右(也許老虎在此散步，如果老虎飛身跳躍，步幅可達10來米)。
果然，離這裡大約1500米，發現了一個吃剩的青麂。蔡吉祥派人在這裡拍攝了照片，還對腳印提取了石膏模型。順著腳印再次尋找，希望老虎能和他們打個招呼，但哪有老虎的身影？
回去之後，蔡吉祥廣泛發動群眾，一定要找到這只老虎的線索，而這只老虎卻就此失蹤。前些年代的老虎線索，倒是發現了不少：
2000年前後，城口明通區多次發現虎骨、以及4厘米至5厘米寬的虎掌；
從1990年至1995年，大巴山的鄰居、秦嶺南坡居民6次發現老虎；
1999年10月21日晚上，城口新城鄉村民杜志剛在外尋找山羊，碰到一隻老虎，嚇得爬到樹上躲避了10多分鐘。
1999年，城口高楠鄉夏世友、茍顯安、熊德良等人都看到了老虎，還發現四合村一頭牛被老虎捕食了。
遺憾的是，這些老虎線索一直沒有“後續報道”，如一陣輕風，很快飄散。市環保局今年開展全市生物資源普查時，只將其列為“二級可信度”。
即便如此，這些線索仍引起了國家林業局的重視，2004年開展“中國野生華南虎種群調查”時，將重慶、福建、廣東、湖南、浙江等省市納入了調查範圍。
調查報告給我們説了一個好消息：野豬、麂和兔的數量較多，這些東西是華南虎的獵物。老虎的食物資源正處於上升趨勢，如果它真的存在，應該不會餓肚子。
遺憾的是，這次調查也沒有發現一隻野生華南虎。在內心深處，調查人員是相信它還存在的，為什麼人們看不見它？老虎到哪去了？調查組給出了這樣的解釋：
華南虎在以前長期人類捕殺的壓力下，感到害怕了，它的行動變得越來越謹慎，刻意回避人群，聞到人的氣味，就躲得遠遠的。(以前人怕老虎，現在老虎怕人，因為人有槍，有夾子，有毒藥。)
另外，野豬等動物仍然不夠多，老虎想找東西吃不容易，必須在更大的範圍內覓食，成天東奔西走，忙忙碌碌。加上老虎的數量本就不多，所以人們不容易發現。而且在人類的干擾和開發之下，野生老虎已難以擁有一個穩定的“家”，沒有相對固定的領地，流動性加大。
這些原因，使老虎和人多次失之交臂，也增加了重慶此次搜尋華南虎的困難。兩萬塊的獎金，可真不是白拿的。市林業局祝願市民好運，能夠邂逅森林中神秘的旅客。也祝願華南虎好運，在“生態文明”政策的指引下，在市民的熱情關注中，它已經成為輿論關注的明星，成為時代的寵兒，它應該生活得更好。
重慶現存野生動物
部分數量年年增加
市林業局和市自然博物館完成的重慶陸生野生動物調查報告中，對我市現存野生熊、雲豹等動物的數量進行了估計：
獼猴500頭至600頭，分佈在城口、巫溪等10多個區縣，它們對生存的要求不高，日子過得還比較滋潤。在一些景區，受到了遊客的熱捧，能和市民和諧相處。
豺現存10隻至20隻，在重慶已屬易危級。它以前經常偷吃人們的山羊、豬等家畜，遭到了慘重打擊，現在已很難發現。
赤狐現存10頭左右，這是一種美麗而狡猾的動物，喜歡吃老鼠。老鼠被毒死之後，它可能遭受二次中毒，死亡較多。我市實施退耕還林還草以及禁止二次劇毒鼠藥的使用之後，它已恢複元氣，最近增加較多。
黑熊近100頭，這幾年城口大巴山的黑熊顯著增多，曾經有市民撿到黑熊的小崽崽，非常溫柔可愛，好像寵物一樣。它長大之後，卻相當兇猛有力。
豹貓160頭左右，這幾年也有顯著增多，在主城渝北的一些森林當中，去年曾發現豹貓，偷吃了農民家的山羊。
雲豹6頭左右，在1990年代，豐都、石柱都曾發現過雲豹，但現在主要分佈在巫溪、巫山、南川、江津等地森林中，這是一種美麗而孤傲的動物，國家已將它列為瀕危物種。
斑羚20頭左右，主要分佈在巫溪、城口、江津等地，這是一種膽小的動物，經常隱藏在坡陡、人跡罕至的森林當中。
對於市民最關心的老虎，市林業局野生動物保護處范宗強説，“目前數量不詳，屬瀕危動物。我們希望隨著生態的好轉，它能重新歸來。”(記者 劉邦雲)
輸掉腦殼事小
還原真相事大
老虎事件的真相如何？目前仍屬天知道。
而還原真相背後更廣闊的背景，更值得關注，它包括歷史、環境、種群、科學與理性。事實上，華南虎在上世紀中葉，我國還保存有4000隻左右，此後數量銳減。1990年，國家林業局與國際野生生物保護協會合作，對華南虎進行了專項調查，結論是我國野生華南虎僅剩二三十隻；2001年，雙方再度合作，認為野生種群存在的可能性不大。在專家眼裏，野生華南虎已屬“功能型滅絕”，雖然近年仍有不少地方報告華南虎傷人等消息，但均無權威部門確認。
那麼，為啥有那麼多人熱衷於發現老虎呢？我以為除了投機心理外，更與人們的願望有關：願山川更秀美、森林更茂密、野生動物更多樣……從這個角度看，一切發現老虎的説辭，是善意的。
回頭看，周正龍拍攝老虎的鎮坪森林，與我市城口縣毗鄰，均屬大巴山南麓山脈。我曾去城口作過人文縣史調查：城口1913年才置縣治，在當年蔣介石親自審訂的《川陜邊防備覽》中，對城口有這樣描述，“縣境林木蓊鬱，不見天日，虎狼成群”。如今，城口的虎狼早已沉睡入童話夢境。據縣人介紹，上世紀50年代，城口仍林大獸多，最驚險的一幕發生在縣城廖姓人家的柴屋，一隻華南虎夜裏前來歇腳，待主人晨起生火，大虎呼嘯著奪門而出，沒傷人。清末民初，城口涌現出一批著名獵手，縣誌中有他們的大名：李開貴、唐興義、廖上品等，人稱其“一桿獵槍，千張獸皮”。民國初年縣衙墊椅的虎皮，就出自唐興義之手。
上世紀50年代起，當地政府提出“多打一隻獸，多收一斗糧”的號召，縣人開始濫殺野物，僅1958年，全縣就捕獲虎3隻、豹11隻、獐290隻、麂1600隻、野豬154隻、山豬99隻、刺猬192隻(據縣誌載)。恰恰在這一年，城口和全國一樣大煉鋼鐵，砍掉原始森林50萬畝，700年人與自然的和諧生態毀於一旦。
如今的城口，又見山高林密，但還有老虎嗎？相信奇跡的再現只是一種願望，但有些願望，只能讓我們更深切地體會教訓的沉痛——這與掉腦殼無關。(張衛）
精彩視頻推薦：
責編：肖金平
更多相關新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