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訪新時代邊關·走進邊關，讀懂軍嫂跨越山海的奔赴

　　編者按

　　大海深處，孤島小站懸於萬頃碧波之間；長白山下，密林掩映着邊境線上的哨位。盛夏暑期，又一批軍嫂背起行囊，牽着孩子的手，踏上邊關探親之路。

　　路的盡頭，是丈夫堅守的地方。

　　從黃海之濱到長白山脈，從雷達陣地到網信機房，每一段探親路都不輕鬆。數小時船程的顛簸，風浪鎖航的無奈，搭乘汽車、高鐵、飛機的輾轉勞頓——這些，是軍嫂們習以為常的探親經歷。可她們很少計算里程和時長，只數着上一次分別的日子，盼著下一次團圓的時刻。

　　探親之路，有艱辛，有坎坷。風浪、暈船、信號中斷，約定的日期一推再推。有人在風浪中抱着孩子熬過數小時，有人在電話這頭咽下“臨時有任務”的苦澀，有人把積攢半年的假期兌換成一張被退過3次的船票。

　　探親之路，更有幸福。當船靠岸的那一刻，當營區大門映入眼簾，當孩子的一聲“爸爸”喊出口——所有顛簸、疲憊、委屈，都在一家人團聚的瞬間煙消雲散。那間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家屬房，窗台上戰友移栽的綠蘿，戰士們齊聲喊出的“嫂子好”，都在訴説一個道理：軍營就是另一個“家”。

　　然而，團聚總是短暫。戰備鈴聲不會因親人來隊而停歇，雷達天線不會因探親季而減速旋轉。丈夫奔赴陣地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裏，妻子站在窗前目送；軍娃親手折疊的紙船擺在窗台上，代替自己陪着爸爸守山守海。因為看見，所以懂得。遺憾與取捨，是軍嫂的“必修課”；理解與堅韌，是她們最動人的品格。

　　這條探親路，一頭連着邊關的堅守，一頭連着遠方的家。路的中間，是無數個隔着屏幕的晚安，是電話裏沉默的那幾秒，是軍娃送給父親的禮物，是軍人夫妻珍藏在心中的“長相守”“到白頭”。

　　每一次奔赴，都是對孤獨的跨越；每一次團圓，都是對信念的確認。軍嫂們用自己的腳步丈量着家與國的距離，用一次次逆風踏浪詮釋着深情的告白——你守邊關，我守家；你戍守山河無恙，我承接你的每一次回望。

　　這個夏天，讓我們走進邊關，記錄這些跨山越海的探親故事，也致敬每一位在後方默默守候的軍嫂。

　　軍嫂上島：風浪見證愛與堅守

　　■焦義寶  滕  毅

　　來隊探親的路是最遠最幸福的路

　　藍天、陽光、沙灘、海鷗——對多數人而言，海島旅行意味着浪漫與愜意。可在軍嫂祝嘉寧的記憶裏，那片海，是刻骨銘心的顛簸，是隔着波濤的漫長等待。

　　她的丈夫是北部戰區空軍“紅色前哨雷達站”指導員。從決定嫁給軍人的那一天起，祝嘉寧便做好了聚少離多的心理準備，卻未料到現實比想象更沉重。

　　第一次上島，遭遇大風。海面波濤洶湧，巨浪輪番砸向船身，整艘船在起伏中劇烈搖晃，船艙裏不時傳來孩童的哭聲。不適感從清晨持續到午後，強烈的眩暈如影隨形，胸悶、噁心，胃裏翻江倒海。祝嘉寧一度想不通，期盼已久的團圓，為何偏要經受如此折磨。

　　直到船靠岸，她拖着沉重的腳步走下甲板，抬眼望見丈夫早已等在碼頭。疲憊的笑容剛浮現在嘴角，張指導員已快步上前拎起行李，低聲問：“累不累？”那一刻，積攢一路的委屈化作淚水奪眶而出。

　　“上一次島，差點賠上半條命，再也不來了。”她有點賭氣地對丈夫説。可氣話背後，是這位軍嫂無懼長途跋涉的堅定，是長期分居積壓心底的牽掛，更是看見丈夫紮根孤島後自然流露的心疼。

　　踏上海島、走進軍營，祝嘉寧漸漸讀懂了丈夫。作為連隊指導員，他沒有朝九晚五，沒有周末假期——“每天都在崗”五個字，詮釋着“堅守”二字沉甸甸的分量。雷達站獨立駐防，常年24小時戰備值班，空情值守不分晝夜；幾十名官兵的訓練執勤、衣食住行，他事事操心；戰備訓練、營區建設、日常保障，樁樁件件壓在他的肩頭。

　　島上停水停電是常事，連續大風大霧天，航船停運，物資便送不上來。每逢此時，連隊兩位主官總是忙得不可開交。祝嘉寧看在眼裏，疼在心裏——軍嫂眼中艱苦難熬的孤島，是丈夫日夜堅守的戰位；那橫亙在兩人之間的大海、令人難以忍受的風浪，恰是雷達兵的守望。

　　那次探親，掐頭去尾祝嘉寧僅有3天假。因寒潮大霧，輪船停航，歸程被迫擱置。她刷着手機上的船訊，向單位繼續申請假期。歸期遙遙，此後數日，她被困海島、靜待天晴。也正是這次經歷，讓她更加真切體會到丈夫守島的不易。

　　那些日子，祝嘉寧常站在山頂陣地眺望。海風呼嘯中，雷達天線旋轉如常——無論天氣多麼惡劣，無論季節如何交替，這裡永遠有人堅守。那一刻，她讀懂了：這座偏遠海島，是祖國海疆的前哨；海島上的守望，換來了海那邊千家萬戶的祥和安寧。

　　“來隊探親的路，是最遠的路，也是最幸福的路。”那次探親歸來，祝嘉寧把這句話刻進了心裏。過去她常挂在嘴上的“埋怨”——“為何約好的回家時間一推再推”“為何承諾的旅行難以成行”……如今都化為默默的承擔，化作收拾行囊、預訂船票、義無反顧踏浪而來的行動。

　　祝嘉寧説，探親是一次成長之旅，也是一次“懂得”之旅。委屈與思念早已被海風吹散，沉入心底。山海再遠，路途再苦，哪有軍人的堅守，軍嫂便會奔赴那裏，哪怕跨越千山萬水。

　　讀懂丈夫的“理由”，就真正理解了他

　　海島營區的周末，郭康燦與來隊探親的妻女在一起。

　　提前約定好的通話臨時取消，好不容易撥通的視頻匆匆挂斷。很長一段時間裏，丈夫郭康燦那句“臨時有任務”，幾乎成了軍嫂鄧娟心底解不開的結。

　　郭康燦是雷達站戰勤分隊長，常年駐守海島、紮根戰位。聚少離多的日子，手機是這對夫妻唯一的溝通紐帶。

　　女兒出生後，夫妻倆約定每天打一次視頻電話。可有時也會出現這樣的情況，視頻接通才説幾句，郭康燦便要挂斷，理由總是：“一會還要值班”“島上信號不好”“晚一點再打過去”……

　　三個理由，説了一年又一年。

　　起初，鄧娟不知如何向女兒解釋；後來女兒漸漸懂事，心底的疑惑和委屈越積越厚，每次聽到爸爸的“解釋”，都會噘起小嘴。

　　隔着遙遙山海，思念和委屈無處安放。在女兒懵懂的認知裏，爸爸是堅強的，卻也是遙遠而陌生的；在鄧娟心裏，丈夫對女兒和家庭的關心，似乎總是不夠……

　　“咱們到屏幕的另一端，去看望爸爸。”今年夏天，鄧娟帶着3歲半的女兒一路輾轉奔赴海島。她想借這次探親，讓女兒感受父愛，也讓女兒看看爸爸堅守的地方。

　　踏上海島，營區裏信號滿格、通信通暢。鄧娟給父母撥去視頻電話，畫面清晰，沒有卡頓，更無中斷。哪是“信號不好”？從來不是海島條件的局限，而是郭康燦隱藏多年、溫柔又心酸的善意謊言。

　　住進家屬房的第一晚，女兒依偎在郭康燦懷裏，小手抓着爸爸的胳膊，睡得格外安穩香甜。窗外海風輕柔，星光點點，鄧娟坐在書桌前卻紅了眼眶：“島上哪有信號不好，為什麼要騙我？”郭康燦低下頭，用手輕拍女兒後背，沒有多説什麼。

　　深夜，一陣急促的戰鬥警鈴聲驟然劃破營區寂靜。刻入骨髓的軍人本能，讓郭康燦立即起身，他一把抓起外套衝出房門。

　　急促的腳步聲消失在夜色裏，房間瞬間安靜。鄧娟再無睡意，起床走到窗前——夜色深沉，山頂雷達陣地燈火通明，人影閃動。那一刻，丈夫匆匆離去的背影，讓她似乎懂了什麼，心中五味雜陳。

　　翌日清晨，郭康燦拖着疲憊歸來，雙眼佈滿血絲。迎着妻子關切的目光，他笑着説：“鈴聲就是命令。鈴聲一響，其他的事只能暫時撂下……”

　　一句樸素的解釋，瞬間化解了鄧娟心頭所有的委屈。那一刻，她真正讀懂了丈夫的“理由”——那些突然挂斷的電話背後，是突發空情、緊急處置；那些臨時取消的視頻背後，是戰備任務、崗位待命；那些遲遲不回的消息背後，是緊盯屏幕、寸步不離。

　　軍人並非沒有情，而是情係家國。他們心中不是沒有愛，而是心懷大愛。

　　作為丈夫，郭康燦沒有淡漠親情，而是肩上擔着責任。“他不是不顧家，而是顧大家方能護小家；他不是刻意疏離，而是祖國空天需要他的守望。”這次上島，鄧娟內心收穫了一份理解，她決定給予丈夫更多的包容。

　　撒下一把家鄉的土，把心安在這裡

　　唐登峰一家在海島團聚。

　　海風裹着鹹鹹的水汽，拂過皮膚，濕熱黏膩。

　　又是一年盛夏，軍嫂簡海潔收拾行囊，輾轉千里奔赴這座碧海孤島上的雷達站，奔赴丈夫、雷達技師唐登峰堅守的地方。

　　前路遙遠，航程顛簸，可在她心底，早已沒有了初次奔赴時的委屈與忐忑——一切，都變得熟悉而篤定。

　　兩年前初次上島，懷揣對丈夫的思念，帶着對海島軍營的好奇，簡海潔牽着3歲的女兒從湖南老家出發——汽車轉高鐵，高鐵轉飛機，最後登上那班航程5小時的輪船。偏偏趕上大風天，女兒受不了顛簸，一路哭個不停。

　　船隻緩緩靠岸，簡海潔拎着行李、牽着女兒走出來。唐登峰快步迎上，女兒一頭撲進他懷裏，親昵地喊着“爸爸”。唐登峰輕輕拍着妻子的肩膀，抬手指向遠處高聳的山頂：“你看，那上面就是我們的雷達站。”

　　從碼頭到營區，是一條蜿蜒曲折的盤山道。車輛盤旋而上，很快抵達山頂。早已等在門口的戰友熱情地迎上來，接過行李，遞來礦泉水，一聲聲親切質樸的“嫂子”，瞬間撫去了娘兒倆一路的疲憊，也讓簡海潔在這座陌生的海島感受到了家的溫暖。

　　簡海潔從未把自己當成過客。她想盡力為戰友們做點事。清晨軍號響起，她拿起掃帚和大家一起清掃營院；炊事班忙碌時，她走進後廚幫忙擇菜、收拾廚具；連隊開展文體活動時，她主動融入，閒暇時和戰友們一起聊天，聽他們講述守島的故事。

　　朝夕相處中，她親眼見證了雷達兵的樂觀與頑強。待得越久，她越理解丈夫口中“堅守”二字的千鈞重量——那是老兵“陣地有我，請祖國放心”的責任感，是新兵“爭取早日放單值班”的進取心。這座遠離大陸的海島，藏着火熱的赤誠。

　　再次上島，簡海潔看著熟悉的營區、親切的戰友，眉眼間多了從容與篤定。

　　聽説連隊有個“上島請帶一把土”的傳統，這次簡海潔特意帶了一袋湖南老家的土，撒在連隊菜地裏。她説：“海島已是老唐的‘第二故鄉’，撒下一把家鄉的土，就是把心安在這裡。”

　　看著妻子真心理解自己的選擇，守島10餘年的唐登峰，心中滿是感動——所有的孤寂與辛苦，都在這一刻化為甘甜。

　　傍晚，夕陽鋪滿海面，一家三口漫步海邊，望著遠處的燈塔，簡海潔的手機裏響起那首熟悉的歌：“燈塔的光，劃破迷霧，屹立不變的愛。”

　　老兵給新兵講戰位上的紅色傳統。

　　夕陽西下，戰士維護裝備。

　　深夜，戰士在山頂執勤。攝影：滕毅、鮑振生

　　松木牌傳情

　　■龍雙勇  解放軍報特約記者  徐鈺喆

　　長白山的夏天來得遲。雪線剛退到山尖，山腳下的白樺林便爭着抽新枝。某部某連營區裏，二級上士張作森完成最後一項維修任務時，窗外天色暗了下來。

　　晚飯後撥通視頻，屏幕那頭，襁褓裏的女兒攥着拳頭咿咿呀呀。他輕聲喚着“知意”，一邊舉起一塊松木牌，上面刻着“山知意”三個字——知冷知熱，稱心如意，這是他和妻子陳欣一起為女兒取的名字。

　　那年登記結婚後的探親假，他親手刻了一塊“長相守”的松木牌。歸隊的站台上，他把木牌放進陳欣掌心：“你守家，我守邊，咱們長相守。”陳欣低頭看著木牌上那代表着愛人心聲的三個字，眼底泛起了淚花。

　　此後那塊木牌，陳欣一直隨身帶着，從老家帶到學校，從産房帶到嬰兒床前。女兒百日那天，張作森對着手機裏的一張張女兒照片樂開了花——知意會笑了，會抓媽媽手指了。看著愛人高興的模樣，陳欣在心裏悄悄作出一個決定。

　　暑假前夕，她向學校請了假，收拾行囊北上探親。出發前夜，伴着熟睡的知意，她翻出那塊“長相守”木牌，攥在手心搓了又搓。

　　先乘高鐵又乘汽車，輾轉千里，母女倆終於抵達北疆營區。接到電話的張作森從機房飛奔出來，從妻子懷中接過女兒抱在懷裏：“來了就好。”戰士們列隊齊喊“嫂子好”，小知意望著一張張陌生的面孔，愣了一瞬，竟咧開嘴笑了。

　　推開家屬房的門，陳欣眼前一亮：窗明几淨，陽光灑在窗台擺放的綠蘿上。晚飯時，炊事班長端上一碗小米紅棗粥：“嫂子遠道而來，熬了一碗粥，給嫂子補氣血。”

　　那天深夜有線路保障任務，長白山夜間寒涼。張作森換上迷彩服往外走，陳欣追到門口給他塞了只保溫杯：“泡了薑茶，和戰友分着喝。”那夜家屬房的燈一直亮着。陳欣抱着女兒，望向窗外黑黢黢的山林，想象着丈夫此刻正跋涉在濕滑的山路上；而山路上的張作森也會偶爾停下腳步，回望營區方向——有那麼一瞬，他仿佛看見了那扇透着燈光的窗。

　　周末傍晚，張作森向連隊請假，陪着妻女來到營區外，沿着巡線路散步。那條巡線路上，架空纜線被晚霞映出一條光影，一隊巡線歸來的戰士正沿山路走下來。

　　夫妻倆抱着女兒，沿着山路往前走，這一幕讓陳欣紅了眼眶。此刻與丈夫並肩走在這條路上，她才理解了丈夫常説的那句：“山裏有城裏人吃不到的苦，山裏也有城市裏看不到的風景……”

　　他們在一塊青石板上坐下，陳欣掏出隨身攜帶的“長相守”木牌，張作森也拿出那塊“山知意”木牌。他告訴她，這是他給女兒準備的禮物。

　　晚風穿過林子，松香瀰漫。陳欣靠着張作森的肩膀，小知意一隻手攥着媽媽的鑰匙扣，另一隻手攥着爸爸的木牌，甜甜地笑着。身後的大山沉默矗立，林海如波濤在風中翻涌。

　　探親假期將盡，陳欣對丈夫説：“我也要做一塊松木牌，讓你隨身帶着。從此我們一家三口，雖隔着千山萬水，卻仿佛在心中珍藏同一片山林。”

　　迷彩小船，守着一個溫暖的約定

　　■張國強  李  默

　　吳紅平一家登上山頂眺望遠方。李  默攝

　　黃海之濱，山巔之上。海軍某高山觀通站的雷達晝夜不息、旋轉不停。清晨，一級上士、技師吳紅平剛結束裝備巡檢，褲腳沾着草屑，指縫嵌着油污。

　　他站在機房又核對了一遍值班表，思緒卻已飄遠——兒子吳佳瑞今年已是第三次央求媽媽帶他上島找爸爸。暑假已至，離上次父子倆約定的時間又近了，吳紅平暗自攢勁，把手頭任務往前趕，騰出時間陪伴妻兒：“儘快圓兒子的夢。”

　　從軍16載，高山陣地始終是吳紅平的戰位。3年前站裏列裝新裝備，有10多年維修經驗的他主動轉崗。換了陣地，裝備升級，任務一次次圓滿完成，可他對家人的虧欠，依舊“積壓”在那裏。

　　小佳瑞6歲半，一直跟着媽媽在江西老家生活。小傢伙一直有個到爸爸守望的山頂看海的探親夢。為了這個約定，父子倆商量了好幾回，卻總因突發任務落空——清明小長假，趕上裝備大修任務；端午小長假，又遇到臨時保障任務。

　　“等爸爸忙完，咱們就上島。”聽着媽媽的話，小佳瑞懂事地點頭。摺紙課上，他學會了疊紙船。回到家，他用彩筆把紙船涂成迷彩色，在視頻通話時告訴吳紅平：“等我上島後，要把他們擺在爸爸宿舍的窗台上。”

　　暑期相聚的日子近了。吳紅平收拾好家屬房，給孩子買了一頂迷彩帽，還向鄉親打聽哪片沙灘貝殼多，備好小桶和鏟子。

　　不料，站裏再次接到保障任務。巡檢、校準、應急值守，每一步都離不了他這個骨幹。軍令如山，分身乏術，眼看又要食言……吳紅平攥着手機在機房外踱了幾圈，硬着頭皮撥通視頻電話。

　　小佳瑞舉着迷彩船湊近鏡頭，嚷着給爸爸看。見爸爸神色凝重，他的小手緩緩放下輕聲問：“爸爸，又要忙工作嗎？”吳紅平喉結動了動，沒出聲。畫面寂靜片刻，小佳瑞眼眶泛紅，轉過身把臉埋進媽媽懷裏，哭了出來。

　　妻子翌日在電話裏説，那晚兒子一直抱着和爸爸的合影照，在臨睡前悄悄對她説：“媽媽我不哭，男子漢不能隨便哭。”

　　隨後幾天，吳紅平帶着骨幹連軸轉，萬用錶、螺絲刀不離手，吃住在值班室。深夜間隙，他掏出妻兒照片看了又看，設備提示音一響，便又立刻投入戰鬥。他明白：軍裝在身，崗位即是戰位。

　　任務結束，站裏批准吳紅平“原地休假”。他第一時間讓妻兒上島。幾天后的傍晚，妻子牽着小佳瑞抵達山頂小站，一家人迎來了團圓的日子。那天清晨，站在營門口，小佳瑞望著遠處大喊道：“那是爸爸值守的雷達！”吳紅平牽着兒子走遍營區，給他講雷達如何成為戰艦的眼睛。

　　假期尾聲，小佳瑞把新折疊的迷彩船擺在爸爸宿舍的窗台上。他還和爸爸約定：下次探親要疊更多迷彩船，還要親眼看看爸爸值班的樣子。

　　山頂雷達晝夜旋轉，窗台上的迷彩小船迎着海風“啟航”，像守着一個溫暖的約定：在小佳瑞心裏，守山守海的爸爸是他的驕傲，等他長大，也要當一名光榮的觀通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