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沙發訪談｜解碼全民閱讀“何以致遠”之道

　　主題：立足中國 面向世界 談全民閱讀的高質量發展

　　嘉賓：中國出版協會理事長 鄔書林（右）

　　主持：《中國新聞出版廣電報》記者 劉子靖

　　新年伊始，2026北京圖書訂貨會現場人頭攢動。在備受矚目的全民閱讀“紅沙發”系列訪談活動中，中國出版協會理事長鄔書林以其數十載深耕出版與閱讀推廣的深厚積澱，進行了一場深入分享。從《全民閱讀促進條例》實施在即的法治新局，到人工智慧浪潮下的出版革新，鄔書林系統闡釋了在高質量發展主題下，全民閱讀事業何以奠基、何以轉型、何以致遠。

　　近20年實踐成果的法治化結晶

　　訪談始於一段深情的回憶。鄔書林提及1984年在西北調研時目睹的場景：一所小學表彰優秀學生，一等獎是半張過期的少年報，二等獎是半塊橡皮。那時，整個村莊和學校幾乎找不到一本課外書。這個細節深深觸動了他，也成為他日後全力推動全民閱讀，尤其是解決農村閱讀設施問題的原始動力。

　　正是基於“全民閱讀，重在全民”的清醒認識，國家投入鉅資，建成了標準統一的農家書屋體系，讓知識的星火照亮每一個角落。

　　回望來路，全民閱讀從政府主管部門的工作，逐步上升為黨和國家高度重視的國家戰略，走過了近20年的不凡歷程。在鄔書林看來，這條道路成功的核心密碼在於“上下同心”。從“全民閱讀”連續10餘年寫入《政府工作報告》，到黨的二十大報告明確部署“深化全民閱讀活動”，全社會形成了推動閱讀的強大合力。即將於2026年2月1日施行的《全民閱讀促進條例》，正是這近20年實踐成果的法治化結晶，標誌着全民閱讀工作從政策引導全面邁入法治保障新階段，為書香社會建設奠定了堅實的制度根基。

　　鄔書林始終將少年兒童閱讀置於關乎民族未來的戰略高度。他指出，《全民閱讀促進條例》專設條款保障少年兒童閱讀，體現了國家的長遠考量。推廣閱讀必須尊重科學規律，注重分級閱讀，並善用新技術創造多元化閱讀體驗，但核心永遠離不開教師、家長的引導和紙質閱讀奠定的基礎體系。只有家庭、學校、社會形成合力，才能讓孩子們“快樂閱讀，健康成長”，最終讓閱讀習慣伴隨終身。

　　人工智慧是“神助攻”而非替代者

　　站在新起點，全民閱讀如何實現高質量發展？鄔書林認為，關鍵是要跳出文化看文化，跳出出版做出版，將閱讀促進工作與國家經濟社會發展的宏大敘事深度融合。

　　面對以生成式人工智慧為代表的科技浪潮，鄔書林的回答充滿辯證智慧。他為行業提煉了三句振聾發聵的判斷：“挑戰日益尖銳、機遇加速顯現、出版作為傳播知識的行業前途光明。”這三句話構成了他看待AI與出版關係的總綱。

　　他首先直面“挑戰日益尖銳”的現實，要看到很多出版單位發展面臨壓力。但緊接着，他闡述了“機遇加速顯現”的根本邏輯。這個機遇，源於AI時代一個顛覆性的價值反轉：越是智慧技術普及，權威、精準、體系化的高質量內容就越是稀缺的核心資産。他比喻道，大語言模型如同一個需要不斷學習的“天才學生”，而出版社提供的經過嚴格“三審三校”的權威出版物，正是喂養這位“天才”、塑造其認知的“頂級營養餐”。“這兩年牛津大學出版社，以及世界知名出版公司收到了OpenAI、谷歌數億美元的版權許可訓練費，”鄔書林借具體案例説道，“這直接為全球出版業帶來了明顯增長。”這充分證明，AI不僅沒有削弱出版的價值，反而史無前例地彰顯和提升了其作為可信知識“源頭活水”的戰略地位。

　　因此，AI絕非替代者，而是出版業千年一遇的“神助攻”。問題的關鍵在於，出版業自身能否完成一次深刻的角色轉型。鄔書林強調，未來的出版人絕不能止步於文化的“傳播者”，必須進化為知識的“解析者”與“解決方案架構師”。他舉了一個生動的例子：就像古人為《史記》作注，有司馬貞的《索隱》、張守節的《正義》、裴骃的《集解》，幫助後人理解；今天，出版人可以利用AI工具對海量知識進行前所未有的深度標引、關聯解析和跨媒介重構，為讀者乃至AI本身提供更精準、更富洞見的知識圖譜和解決方案。他強調，“AI是一個強大的工具，但真正的創新、價值的判斷和思想的昇華，永遠在於人。”

　　基於此，鄔書林相信，一旦出版單位積極採用新技術武裝自己，從提供産品轉向提供知識服務，整個行業將迎來前所未有的廣闊天地。這種樂觀，根植於一個更大的信念：當中國的出版業成功轉型，更好地用知識武裝全體國民，更有效地將國家發展實踐轉化為世界需要的智慧，那麼全民素養、國家文化軟實力都將隨之躍升。出版業的向好，與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進程同頻共振。因此，他的結論堅定而充滿希望：前途光明，道路已現，關鍵在於行動。

　　從“讀懂中國”到“美美與共”

　　展望書香社會的美好圖景，鄔書林的視野投向更廣闊的全球文明交流。他引用社會學家費孝通“各美其美，美美與共”的名言，指出全民閱讀的深層意義，在於為這種文明對話夯實國民素養的基礎，一個用知識武裝起來的民族，才能更自信地“不忘本來、吸收外來、面向未來”。

　　鄔書林特別關注“一帶一路”框架下的出版合作，認為這遠不止於圖書貿易，而是知識共享與發展的“軟基建”。他列舉了一組令人震撼的數字：中國鋼産量佔全球56%，新能源車産銷量全球第一。這些成就背後是龐大的知識體系與解決方案。“如果把我們增産棉花的技術、先進的鋼鐵製造知識，通過出版物在‘一帶一路’國家傳播，會帶來多大的福祉？”他提出，出版界應以更寬廣的胸懷，將中國發展實踐中淬煉出的技術標準、管理智慧進行知識化、産品化輸出，這既是在講好中國故事，更是為全球發展貢獻公共知識産品。

　　“讀懂中國，是世界的事情。”作為“讀懂中國”國際會議長期以來的參與者，鄔書林深刻地理解，全民閱讀的最終指向，是培育一個既能深刻理解自身文明，又能真誠欣賞他者文明的現代公民群體。當國民通過閱讀積澱了深厚的素養，國家通過出版展示了開放的胸懷，中國文化與世界其他文化的交流互鑒才會更加深入、平等、富有成效。

　　縱觀整場訪談，鄔書林勾勒出了一條清晰的全民閱讀發展脈絡：以法治化和基礎設施築牢全民閱讀根基，以擁抱技術和理念革新驅動高質量轉型，最終以提升國民素養和增強文明對話能力來實現發展的終極價值。這條路承載着個人成長的燈塔、民族復興的夢想與人類文明進步的期待，前途光明，任重道遠。

　　（本文圖片由中國新聞出版廣電報記者劉振興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