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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之不解(一)

藝術家 央視網 2014年08月09日 17:22 A-A+ 二維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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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題:

      志摩兄,誦所致書,有大段言弟所欲言者,甚以為快。再為盡其意如下:兄所指之真偽,弟意以為是是非。文藝上既有韻之一字,則無是非。同時又有一明字,則真偽應不容混淆。傀儡登場,不能視之為人。焉雲不能定真偽?軍閥政治,不得為共和。焉雲不能定真偽?藝Art plastigne之原素,為forme,色次之。果戇之不為弟棄者,以其形之存也。試問種種末斯之類(弟號之曰:人造自來派),何所謂形。形既不存,何雲乎藝。

  兄氣責備弟之言重,弟亦有説。巴黎所存馬梯斯等之畫,何啻數十百個堆棧?弟何以不披發入山?因江河萬古之傑作,量數尤過之也。弟恒儕施耐庵金聖嘆于左馬,以齊觀也。試問腮惹納、薄奈爾輩,置於Praxilele或Leonardo Da Vincj之前,其懸殊當何狀。弟亦深惡痛絕院體式之美術,以其偽也。但與偽別者為真,偽不一端,不能以偽別偽。

  羅斯金或者是林畏廬之流,至於魏勞動保護勒傑作,卻似蘭之馨。其白與黑,皆具節奏,是何等Finesse。及Perfection(其母像可徵)弟更欲言者。即一作家之作品,前後亦迥不相侔。如特臘克羅紀蕭之殘殺、唐惟與費其爾之遊地獄同徐王之覆舟等。不世步之傑作。願彼一生所作,無慮數百幅。類乎是者,僅百分之二,其外悉浮偽。吾最服大批評家Taine之言,曰藝人之致力,恒分二期,初期悉為真之感覺,逮經驗漸豐,則由意造,而真意漓。又曰:“吾人研究何種藝術,初不必存成見。不必定以意大利美術為華貴,而荷蘭畫為鄙俗。要必如治植物者之於植物。凡係植物,對之均有興會。”弟意則以為茍與植物學者以東洋造花,亦有興會。顧必有感覺之不同者。

  兄所雲:“一個中材學生……但他不能使我們對他的真誠發生興趣。”這卻無可奈何。兄須知此中材學生,茍將其真誠拋棄,易一般狂妄,便能增加得興趣乎。幫創造乃一可貴之事,不能責之人人。人而不以獨立自期,便雲無志。但茍存我們倘偶然發覺得死光,便可以打倒英國帝國主義,他些海軍,便算白送。真是妄想,所以弟不説主義。雖Classigne亦不絕對拜倒--除非寫實主義。----弟所主張,乃智之美術。Un art Savant要海陸空軍都充分,方可以獨往獨來,揚眉吐氣。否則拾人牙慧,便是飛地亞史信徒,有何用處。

  至於吾師遠仰先生之大度雍容,弟萬不能企及。彼曾不厭跋涉,往觀MauriceDenis之展覽會(左派飾畫名家)。彼親對弟言,須時檢查己之成見。(非Principe)主見不可無,而成見則為過情。弟性褊狹,不能如所獎譽。但弟亦知含金之沙,與純銅有別。顧既是金,要以純金為貴,知尊意亦相同也。尊論之喜新異好變動,弟恒比之日食燕窩魚翅之倒胃口,此時青菜豆腐湯,能成大好美味。但正不必定以為青菜豆腐,味勝燕翅。三日之後,其象又變。而菜之品第,奚能不知。僅有嗜之不用耳。

  兄之盛意,欲弟來向藝界指條大路。弟才淺學疏,不特無此力量,且不能歲此重任。弟僅知窮則獨營其力。我也曾經發表拿Mns ee Roolin搬到中國來之計劃,顧未嘗得著一聲迴響。我也遊説過陳嘉庚先生,未能蒙其採納;我也曾上書中法庚款委員會;我也當過那不三不四的藝術院長,結果等於零。志摩兄,你能責備我清凈無為麼?弟惟希望我親愛之藝人,細心體會造物,精密觀詧之。不必先有一什麼主義,橫亙胸中,使為目障。造物為人公有,美術自有大道,人人上得去,焉用弟來指示。但去惡急於樹德。前承兄及楊(清磬)先生雅命,用一發牢騷,弟之過慮,或竟不成事實。且弟之主張果勝利,亦未必非兄所心喜者。言或過激,似固無傷。此數行不能盡弟之意,要俟詳談。弟對美術之主觀,為尊德性,崇文學,致廣大,盡精微,極高明,道中庸。雖不能至,心嚮往之。幸兄教我。

            悲鴻拜啟   四月二十七日書于張氏匏係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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