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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氣與童心——陳佩秋先生二三事

資訊 中國藝術報 2020年06月30日 18:00 A-A+ 二維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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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葉竹禽(紙本) 陳佩秋

霜葉竹禽(紙本) 陳佩秋

  著名書畫家陳佩秋6月26日在上海駕鶴西去,享年98歲。有中國美術史論者認為陳佩秋是“近現代海派中國畫最後一位大師級畫家” ,她的離去也標誌著“中國傳統繪畫一個時代的結束” 。余生也晚,也非專門研究中國傳統書畫,對於陳佩秋先生的藝術成就本無資格置喙,但因為工作關係,近年來有機會直接或間接地近距離接觸、觀察陳佩秋先生,深感陳佩秋先生不僅僅是一位傑出的藝術家,更是一位散發著獨特性格魅力的出色女性。她那些不為人所知的創作之外的“瑣事” ,也許令讀者更覺親切,更能從中了解到一個真正藝術家的真性情。

  一

  我所接觸的陳佩秋先生,雖已是八九十歲,但總見她戴著一副墨鏡,腰板筆挺,步履輕鬆,英姿勃勃,説話乾脆利落。記得2014年參加第六屆“上海文學藝術獎”評審時,中央美術學院院長范迪安與我們幾個評審聊天説,陳佩秋身上有股女性少見的“俠氣” ,也正是在這次評審中,陳佩秋以全票通過榮獲第六屆“上海文學藝術獎”終身成就獎。我經常想,陳佩秋先生身上這股難得的俠氣是與生俱來還是後天造就?但有一點連陳佩秋自己也覺得奇怪,在眾多的消遣讀物中,她卻對中國的武俠小説情有獨鍾,是個十足的武俠小説迷。她曾經有滋有味地讀完了金庸的所有小説。在國內沒讀完,就趁到美國探親時繼續看。有一年,一位朋友請她和金庸吃飯。席間,陳佩秋與金庸大談武俠小説,如數家珍,令金庸對眼前這位心儀已久的女畫家嘖嘖稱奇,欣然書寫條幅贈送給陳佩秋,以表敬意。

  無論是早年求學,還是後來畫畫搞鑒定,抑或處理生活中的大小事,陳佩秋都將身上的這股特立獨行的俠氣表現得淋漓盡致:豪爽率真,剛強自信,勇於挑戰,拿得起,放得下,甚至還有點桀驁不馴。凡是她認準的事情,總是義無反顧,絕不反悔,別人很難讓她回頭。

  還是少女時代,陳佩秋在學業選擇上就自作主張:先違背父親希望她學經濟的建議,于1942年考入西南聯大的理工科;而後參觀黃君璧、張大千畫展時,黃君璧的一句“既然喜歡畫畫,何不去考國立藝專” ,她又毫不猶豫地轉投了隨戰事撤退至重慶的國立藝專。在藝專,著名畫家黃賓虹先生教學生繪畫課。黃先生的畫稿由陳佩秋保管,同學們要借老師的畫稿,就到陳佩秋那裏。在學習中陳佩秋發現,同學們臨黃賓虹的作品一臨就像。有一次,她到圖書館去看古代繪畫資料,遇到也是教師的鄭午昌先生,就向他請教如何學好繪畫。鄭午昌説:“學畫嘛你到圖書館去學就行了,那裏有很多繪畫資料,你選擇自己喜歡的古代畫家的作品,自己去學,去臨摹。 ”於是,陳佩秋就到圖書館去找資料,看到五代趙幹的作品摹本《江行初雪》 ,立刻就迷上了,於是認認真真地臨摹起來。

  臨摹《江行初雪》 ,陳佩秋花了一個多星期。她琢磨其中筆意:岸上旅客攢行長林雪堤,人驢面目各具苦寒難行之色。寒林枯林皆中鋒圓筆,遒勁有如屈鐵。樹榦以乾筆皴染,所畫蘆花,以赭墨裹粉,一筆點成。白粉作雪點點飄下。小丘及坡腳,亦以淡墨成塊塗抹而無皴紋,皆與後人異趣。臨摹完畢,她覺得自己只有兩三筆有些原作的味道。就在陳佩秋臨摹時,黃賓虹看見了,問她:“怎麼畫這東西,這是匠人畫的。 ”可陳佩秋對名師的話起了疑惑。站在《江行初雪》這幅長不到400厘米、高僅25厘米的短短尺幅前,她沒有感到“匠氣” ,卻深深地感佩畫家的布景精奇:江上浩渺之意撲面而來,將江天寒雪紛飛、漁家之艱辛,描述殆盡。陳佩秋雖然表面上收起畫稿,可心裏想,文人畫沒有匠人畫細緻,匠人畫要比文人畫難畫。臨摹“匠人”的畫,一遍兩遍都不一定能臨像,而臨文人畫,好多人臨幾遍就像。

  對於藝術,陳佩秋有自己的見解。她並不盲從,對老師的意見也要反復思考分析,走自己的路。她認為:難畫的,我和別人都不容易做到的,一定是好的。再遇到鄭午昌時,陳佩秋就向他請教如何認識趙幹的畫,結果鄭午昌説:“趙幹的畫好啊。 ”兩個先生講的話不一樣,更堅定了陳佩秋的想法:藝術應該要有難度,而且應該是高難度的,不是人人都能夠弄出來的。而宋人的畫恰恰如此。

  二

  晚年,陳佩秋先生的興趣逐漸從繪事轉向了鑒定。許多人捧著錢向她求畫,還一畫難求。但她卻孜孜不倦地執著于中國古代書畫巨作的重新審鑒,花費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陳佩秋曾經直率地説,她既不想搶鑒定行當的飯碗,更不想當不賺錢的“傻帽耳” 。只是當前鑒定界隨意之風蔓延,學術水平日下,對一些畫,明明是假的,卻要説成真的,她認為不值得,所以要花些精力去弄弄清楚。要不然,很好的東西説不好,不好的東西當寶貝,是對歷史的不負責,對藝術的不負責,對後人的不負責。她是為那些本來是真的東西被當成假的打抱不平。同樣也為那些本來是假的東西被珍藏起來而鳴不平。盡己所能,還書畫歷史以本來面目。這也是對社會的一種回饋。

  但這也許只是陳佩秋先生涉足古畫鑒定的一個原因。陳佩秋之所以介入鑒定業,固然既是基於正本清源的歷史責任感,但更重要的是她個性使然。陳佩秋是一位聰敏並且喜歡挑戰自我的藝術家。繪畫只是她個人的精神創造活動,而鑒定則是以她一己的智慧與無數的古人進行博弈,其中的挑戰性和刺激性對她應該十分有吸引力。

  於是,陳佩秋以耄耋高齡,不畏權威,不襲前賢,窮數月之功,對早有歷史定位的閻立本《步輦圖》重新鑒審並提出質疑;對董源的《瀟湘圖》 《夏山圖》 《夏景山口待渡圖》三卷反復進行研究,寫出論文,進行質疑。

  陳佩秋説:“我的鑒定和職業鑒定家不同,我是以畫家的經驗和眼光鑒定書畫。 ”所謂畫家的眼光就是熟悉繪畫本身發展變化的規律,對山的皴法、石的點法、水的畫法、衣紋的描法等技法以及各種風格何時出現、何時消失、何人首創、何人繼承、何人發展等等都需了然于胸。

  三

  不過,表面俠氣“好鬥”的陳佩秋,內裏卻是萬般柔腸,滿溢溫情童真。記得2006 (丙戌)年, 《文匯報》請時年84歲屬狗的陳佩秋揮毫創作了一幅生動有趣的“狗畫” —— 《玉犬平安圖》 ,由《文匯報》用宣紙進行倣真限量印製,贈送給上海市近90家醫院在狗年降生的第一個小寶寶。而原作則進行拍賣,所得款項用來資助上海高校的貧困大學生,以表老人的一份愛心。近年來,在上海的慈善捐助圈內,陳佩秋先生始終是一個活躍人物,各種類型的慈善捐贈會上,常常閃現著她的身影。她説:“人要學會感恩,要知道自己的一切均來自社會,應盡其所能回饋社會。 ”

  陳佩秋這幅《玉犬平安圖》 ,虛實相間,氣韻生動,略帶誇張的小狗造型中似乎還可見卡通的“痕跡” 。記得那次在陳佩秋先生家中採訪,她看著自己揮就的《玉犬平安圖》告訴筆者:“我喜歡狗。但平時不畫狗。謝(稚柳)先生在世的時候,有一次別人請他畫狗,是我給他勾了一幅小狗的底稿。1994年,也就是上一輪狗年時,我也畫了一幅‘狗畫’ ,並被選作上海文物商店編輯的掛曆封面。説起來你不相信,我有一個特殊的愛好,就是收藏史努比卡通小狗。 ”

  事情緣起于上個世紀80年代初。陳佩秋先生與謝稚柳先生一起到美國探望孩子。有一次跟兒媳婦一起逛商場,在一個專門出售處理商品的超市裏看到了一隻史努比小狗玩具,陳先生一見如故,高興得不肯松手,從此她與垂著兩隻大耳朵、看上去呆頭呆腦其實心地善良而又非常聰明的史努比結下了不解之緣。“我早在上世紀三四十年代就看迪斯尼的動畫片了,當時還配柴科夫斯基、貝多芬的交響樂,非常大氣。後來(改革)開放了還看,也愛動畫片中的小巫師、小動物、小淘氣等,凡是可愛的卡通電影我都看。但小狗史努比的形象最可愛,人性化,跟小孩子一樣討人喜歡。後來我只要出國,就去商場找它,買回來充實我的收藏,日積月累的,也有百來只了吧。 ”後來,史努比玩具也在中國加工製造了,陳先生買起來就更方便了。有個朋友得知麥當勞推出吃漢堡包獎史努比小狗玩具活動後,天天吃,為老太太“吃”來幾十隻史努比,把她樂得合不攏嘴。陳佩秋經常畫畫累了,就放下筆,拿起史努比摟在懷裏,頓感精神一爽。

  (張立行 上海文藝評論家協會副主席、文匯報社文化中心主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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