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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是中華民族的集體約會

藝術前沿 中國藝術報 2019年02月15日 16:06 A-A+ 二維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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騰飛 謝應輝 攝

騰飛 謝應輝 攝

這些年我一直在建議,把春晚提前或者挪後一晚上,把除夕夜讓給人們守歲,讓給純粹的“守” ,就是純粹的進入時間,進入空間,進入祝福。現在,四個小時的春晚一看完,守歲的感覺就沒有了。

我在長篇小説《農曆》裏描述過吃完年夜飯之後的那一段時間,現在想來就像是童話。正如那個“守”字所會意的,時間在一寸一寸地過,我們在一寸一寸地守。

你都能感覺到時間的質地,非常緊張非常安靜。緊張的是你覺得時間馬上要過去了,安靜的是你能感覺出時間的芬芳。

夜深了,忙碌了一天的父母依在炕角打盹,我和哥哥蹲在房臺上看著院子裏的燈籠,那是我們自己剪的窗花,上面貼著喜鵲啄梅,如果遇到雪打花燈的那個夜晚,想想吧。

那是一種真正的天人合一。

“年”的意思是五穀成熟,是糧食對生命的潤澤。但是現在來到我們面前的全是包裝食品,食品和食物感覺是不一樣的。食品是工業性的,食物是農業性的。

感情是需要時間提供熱量的,甚至跟時間一體兩面,失去了時間含量的祝福純度就降低了。我們可以想象,在古代社會,一對戀人的相見,從南國到北國需要走半年時間,那個過程是刻骨銘心的,現在,一天就飛過去了,肯定沒有當年那種相思的感覺了。同樣,適當地放慢腳步,加一些時間含量進去年味會更濃。

每年春節,我都要去幾位老首長家裏坐一坐。誰都知道,他們並不缺那一份物質上的表達,但是你去坐一坐,喝喝茶,聊聊天,這種走動本身就是意義,儀式感本身就是意義。

按照現代心理學的説法,儀式感裏面本身就有能量。因此,過年也是連根養根,漂泊在天涯海角的遊子回到母親的身邊,回到故土,回到師長的身邊,本身就是連根養根。花朵離開了根就會枯萎。

大年是鄉土文明之樹上開出來的花朵,鄉土性保持得越好,年味就越濃。我這幾年協助中央電視台做大型紀錄片《記住鄉愁》 ,參與策劃、文學統籌、撰稿等工作,發現同樣的道理,鄉愁味最濃的地方恰恰是現代性進入得比較晚的地方。隨著社會的發展,那種詩性的芬芳的溫暖的年味就沒有生存的土壤了。大多數城裏人,家裏擺不下一個供桌。過大年如果不請祖先,沒有那一炷香,沒有那一個供桌,年的象徵性,時空上的暗示性就沒有了。有一個供桌,你就感覺到平常的屋子一下子“年”了,因為有無數的祖先同在。

現代心理學認為人的潛意識是永恒的,那麼,對於祖先的潛意識也是永恒的。有了這樣一個理解之後,年味就不一樣了。

我看到人們在水泥馬路上請祖先,顯得很緊張,好像城管馬上就來了,不像在老家,在漫山遍野的鞭炮聲中,陽光懶洋洋地曬著,時光就像流動的黃金一樣,在那種氣氛中請祖先,感覺祖先真的在你的邀請中回到了那個小院。

我理解的年有兩個層面,第一是物化層面的,享受物質的美好;第二是精神層面的,大年是中華民族的精神狂歡,是中華民族帶有基因性的集體記憶,是祈福的演義,感恩的演義,敬畏的演義,狂歡的演義,教育的演義。就拿教育來講,一家人在祠堂裏過年,頌祖德,育後人。教育子女榮耀祖先,為後代造福。想想看,當一家人把族譜打開,面對著祖先,感覺就不一樣了。

被朱元璋命名為“江南第一家”的鄭家,宋、元、明三代給國家貢獻了七百三十位縣長以上的大臣,卻沒有一位因為貪贓枉法被罷官,和他們的嚴格家規有關。“子孫出仕,有以贓墨聞者,生則消譜除祖籍,死則牌位不許入祠堂” 。誰還敢犯錯誤。在古代社會,一個人被家譜除名,相當於現在登出身份證了,死了之後牌位不許進祠堂,意味著他將要成為孤魂野鬼了,不能享受祭祀了。而這樣的家規,每年過大年時,都要面對祖先誦讀的。

如此,過大年成了對子孫後代天然的教育,成了提升子孫後代責任感的好機會。一年一年,在孩子內心種下責任感、崇高感、擔當感,過年就變成了激勵。久而久之,孩子心中就會形成一種人生理想,“遠思揚祖宗之德,近思蓋父母之愆,上思報國之恩,下思造家之福” 。

除過教育意義,過大年還有祈福的意義,給生命充電的意義,連根養根的意義,等等。

整體性是中國文化的重要特點,體現在操作性上,就是天人合一,而過大年,正是祖先按天人合一設計的。

為什麼要按天人合一設計?為了讓後代有安全感。

正如“安”字所象徵的,孩子只有呆在媽媽懷裏,才有安全感。人們為什麼過大年要不顧一切的回家呢?就是孩子往媽媽懷裏奔跑的一種姿勢,這就是回家潮。為什麼要奔跑呢?因為他要尋找安全感,因為安全感是人的第一幸福感,沒有安全感人會恐懼,而人恐懼就會産生佔有、控制、焦慮、抑鬱。所以,好多人有這樣的體會,回去在媽媽身邊待一待,躺一躺,睡一睡,親一親,一年的能量就夠了,電就足了,如果哪一年沒回去,一年都感覺心裏空落落的,沒有力量感。

外國人看著中國人不顧一切地回家過年,很難理解,漂洋過海的,一定要回到他的祖國,回到故土,回到母親身邊,其潛在驅動力,就是尋求安全感。

因此,大年是中華民族的集體約會,跟祖先的約會,跟親情的約會,跟祝福的約會,跟天地的約會,是別的時空代替不了的。

傳統節日是鄉土文化結出的果實,綻放的花朵,城市化肯定會衝擊它,但是中國人骨子裏流著鄉土的血液,這種血液,是不會被鋼筋水泥沖淡的。就像移民區的鄉親們,人雖然住進了洋房,但心依舊,看的仍然是秦腔,唱的仍然是大戲,即使年輕人,微信朋友圈轉得最多的還是秦腔。

《記住鄉愁》第四季播出的將臺堡鎮一集非常巧合地拍到兩位在外打拼的企業家,雙雙還鄉,嘗試在不離鄉不離土的情況下,帶領鄉親過上幸福日子,節目播出後,一時成為“還鄉”的熱點話題,從中,我們看到一個端倪,也許鄉土性生活正在回潮,特別是當城市帶給人的壓力、焦慮越來越大,成為不可療治之痛的時候。

傳統節日受商業化干擾,這是事實,但只要文化主導方面,倡導好引導好節日的認知意義、價值觀意義、行為模式養成意義,特別是恢復中華民族禮樂文化的意義,商業再強大,也大不過人的本質需要。我寫的文化隨筆集《醒來》裏,把人生意義歸納為“物我”“身我”“情我”“德我”“本我”五個臺階,每高一個臺階,歸屬感、家園感、安全感、喜悅感就大為提升。商業顯然是“物我”層面,是最低一層,當然,從金字塔理論看,物我的人總是佔大多數,但從生命力角度看,臺階高一層,給人類提供的總體能量要大得多。我在《醒來》中闡述過美國心理學家霍金斯的科學實驗結果,“我”的認知度越高,這個人給大地提供的能量就越多。因此,只要大地上懂節日文化、愛節日文化、行節日文化的人越來越多,自會有效地平衡商業化。

非常有意思的是,我在全國做文藝志願者的幾年裏,發現許多企業家成了傳統文化最積極的推動者,也成為恢復傳統節日文化的先鋒。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後來發現,他們在“物我”走到頭後,找不到興奮點了,一些無人指引的人,往往會過起花天酒地的生活,一些有人引導的企業家,就會向上一個臺階攀登,當他一旦嘗到向上感帶來的巨大喜悅,就會用物質換喜悅,換崇高感,換安全感。

因此,我有一個基本判斷,商業化不會很快降潮,但選擇精神性生活的人肯定會越來越多,只要選擇精神性生活的越來越多,傳統節日就不會受到致命性衝擊。

我也經常聽到身邊的一些人感嘆“年味越來越淡了” ,問我怎麼看待這個情況?對恢復和保護中華傳統節日文化是否樂觀?在政府層面,可以採取一些什麼樣的政策和措施加以助力?我説,年味淡,最主要的原因是一百年來我們把傳統文化搞丟了,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當祠堂、家譜、禮樂,這些要素的根被拔掉之後,年味的花朵就無處開枝散葉了。

因此,要想讓年味濃起來,就得讓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重回人間。我認為政府層面可以採取以下方式助力:

一是統一認識,二是深入宣傳,三是加大投入,四是延長假期,五是重建祭儀,六是重建家道。

傳統節日日漸“消遣化” ,有時候就會聽到身邊的人提起中秋節第一反應就是吃月餅,説元宵就是吃湯圓,端午節吃粽子,好像是一些非常膚淺和刻板的對等關係。當人活在物我層面,節日就成為享受物質的藉口;當人活在身體層面,節日就成為人們享受感官的理由;當人活在情感層面,節日就成為人們享受情感的平臺;當人活在德我層面,節日就成為人格建設的機會;當人活在本我層面,節日就成為覺悟性人生的契機。

古人看重的是生命的超越,換句話説,古人把活著的意義視為超越。用今天的話來講,就是提高生命能量。因此,他們更加看重生命的棄惡為善、轉迷為悟、了凡成聖,層層提升,是在縱坐標上做文章。但今天,文化方向是平面的,思維方式是平臺的,成功學是平面的,幸福學是平臺的,換句話説,是物化的。節日當然就成了放大物化的催化劑和酵母。

因此,要解決這個問題,就得像習近平總書記講的那樣,要樹立文化自信,大力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對此,我是一個樂觀主義者。就我個人觀察, 《尋找安詳》能夠八年十四次重印, 《農曆》能夠八年十次重印,從一個方面影射了百姓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內生性渴望。就我和央視合作的《記住鄉愁》 ,四季播出,一反紀錄片首季熱再季冷的現象,一季比一季收視率高,也證明了這一點。換句話説,百姓已經嘗到了傳統文化缺失的苦頭,時運到了傳統文化重回大地的時候。這就像一個遊子在外面轉了一圈,累了,發現還是有娘在的地方溫暖,還是娘做的手捍麵最好吃,故鄉之所以為故鄉,因為他不但能安妥我們的身,更能安妥我們的心。

因此,只要我們把根救活,葉子就會綠起來,花朵就會紅起來,果實就會結起來。

節日離不開美食,是因為感官享受是人最基本的享受。但節日美食,除過食用,更重要的意義是,人們以之表達對天地、對大自然、對祖先、對長者,特別是對勞作者的感恩和敬意。在拙著長篇小説《農曆》中,十五個傳統節日都有美食,但那個美食是精神化的、詩化的、天地精神化的。雖然《農曆》有意淡去了具體年代,但主調是一個貧困的年代,每個節日,都有能把人“香炸了”的傳統美食,就是因為每樣美食被主人公節日化了、神聖化了、人格化了。其中《端午》一節,作為短篇發表,獲得第四屆“魯迅文學獎” ,我代表那屆獲獎作者在頒獎大會上發言。後來被翻譯到國外,人們也喜歡,特別是在韓國,一反他們短篇很難重印的歷史,一印再印。而央視根據《農曆》中《大年》一章改編的動漫《六月説過年》 ,就非常層次化地演繹了整個臘月的美食籌備。 《記住鄉愁》裏也拍到了許多情節,也是如此。

(作者:郭文斌 寧夏作協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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