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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圖像和思想——關於山西與壁畫

展訊 文匯報 2017年12月07日 16:44 A-A+ 二維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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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題:

       山西博物院藏古代壁畫藝術展

2017.11.30—2018.3.4

上海博物館一樓第一展廳

遴選山西博物院藏北朝和宋金元時期的12組代表性壁畫,大部分為首次公開展出

山西寺觀建築數量巨大,壁畫內容駁雜。寺觀附近往往還有戲臺、文廟、學校、市集等等,其實也是整個文化生態不可或缺的部分。其立足點在民間,宗旨也是為民眾服務,安置其情緒,引導其思維,規範其行為,以血緣而組織地緣,構建文化上的認同。

山西芮城永樂宮三清殿元代壁畫∕朝元圖

山西芮城永樂宮三清殿元代壁畫∕朝元圖

第一次去山西大約在世紀之交,灰濛濛的空氣中有煤的味道,那時候北京尚無霧霾之説,冬日的北京遠比太原讓人親近。在太原時,去了晉祠和博物館,很震撼,有一種氣象,就是那種很正宗的中國的味道。世紀之交的中國,大城市的最大特點就是衝著理想和想象中的“現代化”疾馳,哪都像,就是不像中國。太原大概是發展慢,所以讓人感慨,大概這就是想象裏的中國,酸酸的衝鼻的味道,灰灰的顏色,污染倒沒有太討人嫌。後來又有兩次錯過山西的經歷,一次是在韓城,一次是三門峽,從陜西和河南看山西,也是很有意思。雖然我對陜西更有感情,對河南更為熟悉,我覺得山西才是中國,在蠻狄夷中間的三個中原核心省份,山西在中間的中間,被黃河包圍著,黃河真的是中華文明之源。

大概是十年前,第一次很仔細地走了遍山西,主要是看建築還有遺址,印象最深的倒不是磚雕或者壁畫,看過敦煌和意大利的壁畫之後,這裡的壁畫就沒有絢爛一説了。印象最深的是應縣木塔,驚訝于在幾十年後仍然會有當年梁思成考察應縣木塔一樣的體驗。當時對古建和小結構很癡迷,一層層爬上去,看那些個鬥拱,那些個構件,看到的是中國工藝的究極之美。壁畫我也注意了, 但和建築並置在一起就顯得不太重要了,另外,比之於敦煌的煌煌和意大利的絢爛,我覺得山西的壁畫過於喧嘩,很平民,那時候我的認識水平、價值體系、評判標準還很淺薄。

後來又要去山西,就很認真地做了下準備。定了個題目“空間、圖像和思想”,其實也和之前的經歷有關,這三者是交織在一起的,分不開。

前段時間在京都和奈良,感觸很深。正遇到東博做“運慶展”,緣起是奈良興福寺的金堂在大修,於是那些國寶雕塑能夠從環境裏提取出來。日本建築裏障子和壁面上的繪畫傳統毫無疑問來源於中國,反而我們現在對此更為陌生, 甚而在藝術史研究中將其割裂開來,壁畫變成了卷軸畫的巨嶂山水,在建築環境之外顯得單薄了許多。也是在後來很久,其實是在看日本人的寺廟的時候我才意識到我們的好些石窟和寺廟是“曼荼羅”的佈置。

建築、壁畫和雕像的三位一體所營造的空間在功能上所達成的效果必然呼應的是一個時代的旨趣和思維方式,學術上我們歸為思想史的領域其實並非全是經典和思想家的敘述,“一般人”的思想史在近幾十年來逐步受到關注,既是學術興趣轉移的結果,當然也是精英思想史的研究邊際效益遞減的必然。

山西忻州九原崗北朝壁畫墓墓道北壁

山西忻州九原崗北朝壁畫墓墓道北壁

山、路、城市和地圖

大比例尺的地圖對於人文學科的意義怎樣標榜都不為過,出於保密的因素,在國內其實很難搞到手,幸好現在有電子地圖,尤其是地形圖,很能説明問題。如果能用行走的方式最好,意義在於細節的發現和用人的尺度感知世界,車行太快,只存大概念了。不同地點的地圖就像是不同形狀的葉片,道路就像是筋脈,但真正讓人神迷的其實是空白,有些是人所未至,有些是人跡罕至,人類的活動其實很容易留下物證。從遺物到遺址,對於未知的探求其實是考古和探險的核心價值。

太行山大概是中國最具人文意義的山脈,橫亙于整個華北平原, 自商周乃至於蒙元的許多重要時空坐標散佈在太行一線。山西的地理格局其實正是隨太行而定的,東邊將山西同河北、河南分隔開。很多羊腸坂道般的通道貫穿太行,其中最有名的是“太行八陘”,自北而南分別是軍都陘、蒲陰陘、飛狐陘、井陘、滏口陘、白陘、太行陘、軹關陘,交通之外也是文化融合的通路。比如“滏口陘”通往鄴城、邯鄲和安陽,在商代是商文化西傳的必經之路,在魏晉南北朝則是通往文化和政治的核心區域,響堂山石窟就在“滏口陘”,其實也是皇家開鑿,鄴則是曹魏的首都。至於山西和河北的北朝壁畫有許多共通處,其實也依賴這些通路的存在。又比如“太行陘”,是晉南地區通往洛陽的必經之路,我第一次去永樂宮,走的正是這條道。從洛陽龍門而來,一路山勢奇絕,山路迴環根本就看不到車子下面的路,有如騰雲駕霧一般,同事坐在大巴司機邊上無比興奮。後來常走的“洛太高速”其實也是走這條道,但淩空取直,興味自然是大減。山西的西界是呂梁山,跨過去是陜西;南邊是中條山、王屋山和黃河;北邊則是長城,是遊牧和農業的分界線。高速、國道和省道的感受差得很多,省道其實最接近於古代的道路,一般在谷中順河而行, 國道和高速穿山越嶺,尤其高速,天塹的概念就很淡漠了。山定而水行、路通。山為什麼重要,因為是脊梁,正是因為脊梁的存在,才有了山西自北而南的大同盆地、忻定盆地、太原盆地、臨汾盆地和運城盆地,起伏平緩處才有文明的發生。道路連接人的聚集區,小則為村落,大則是城市,最重要的道路比如從大同一路南下經太原而至於運城蒲州風陵渡的同蒲路,後來同蒲鐵路其實走向基本相同,串聯山西。

一直都很在意村落,山西的寺觀是隨村落而佈局的,某種程度上而言,寺觀其實是一個或幾個自然村的文化中心、經濟中心和政治中心。寺觀附近往往還有戲臺、文廟、學校、市集等等,其實也是整個文化生態不可或缺的部分。宗教活動、商事集會、娛樂、教化、議事、交流,這些社會功能性活動往往在相對集中的區域展開,這也解釋了山西寺觀建築數量巨大,壁畫內容駁雜的原因。它的立足點在民間,宗旨也是為民眾服務,安置其情緒,引導其思維,規範其行為,以血緣而組織地緣,構建文化上的認同。山西的寺觀不是純粹的宗教場所,故而要在人類學和社會學的維度下思考寺觀的分佈,山西的許多村落直接以寺名,可見其重要。兩年前在山西專門考察壁畫,廣勝寺水神廟去得最不容易,由於明應王殿壁畫正在修復,做了很多努力才有幸一睹著名的“大行散樂忠都秀在此作場”以及“祈雨圖”,爬上修復人員搭的架子,更是零距離仔細研究了弈棋、打球、梳粧等元代生活場景圖的風采。水神廟為祭祀霍泉神而建,廟門前就是霍泉,水神廟和廣勝寺、自帶舞臺的山門、民間的市集正組成了區域的活動中心,文化地理上的標本意義並不亞於壁畫的重要性。

現在我們所能看到的山西地圖其實都讓人糾結,重要的人文信息缺失太多。只是一個個地名標在圖上,讓人難以生出親近和探索的衝動。永樂宮、青龍寺、廣勝寺、佛光寺、南禪寺這些名字反而湮沒在交錯線條之中,其實很可惜。我總希望,山西能有一個包括古建、墓葬、壁畫和各種遺址遺跡的數據庫,不是“國保”才有資格登記造冊,“村保”也應該納入,一是基本信息,二是動態發展中的情況(比如關鍵位置一定時間間隔的影像檔案,有條件的點甚至應該實時直播)。我們現在的文物地圖太不直觀,缺乏互相之間的聯絡,也沒有考慮實用性和可持續性。網絡上的數據不能代替行萬里路的驚喜和愉悅,但是可以解決研究、宣傳和保護過程中的許多問題。

山西留下大量地面古建築的原因主要在於地理和環境因素,整個山西除了北邊大同這個出口,四面全是山,交通不便自然也使得外來的破環以及自身的更替都變得不易。古建留存數量多的另一個原因在於這些建築在民間一直髮揮作用,心理上更早已是當地每個普通人所珍視的傳統與認同的組成,在許多寺院前都能見到各個時代的記錄當地人供養捐贈和修繕的碑石,全民的參與其實一直到當代都是如此,很多寺院塑像的彩畫全以當地人的想象和審美為基準, 讓人哭笑不得,但也無可指摘,信仰本就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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