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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透歷史煙塵 小畫種呈現大風格

藝術前沿 廣州日報 2017年09月12日 16:44 A-A+ 二維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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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物——石榴》

《靜物——石榴》

水彩畫在中國屬於小畫種。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美術學院裏有著“大油畫,小水彩”之説。全國美展雖然常設水彩、水粉一項,也屬於數量、地位都比較次要小門類。但在今年廣東美術百年大展上,入選為21位已故大家之一的王肇民,其水彩畫作品卻有著穿透歷史煙塵的力量。無論是在中國美術館還是在廣東美術館,記者三次走進展廳,三次都被他的《荷花玉蘭》《刺桐》及《靜物——石榴》等羈絆住腳步。站在畫前凝望,靜默中油然而生一種感動,似乎能夠接收到畫面上散發出的精神原力。
這不由讓人想探究,他是如何做到的?

在中國藝術研究院研究員郎紹君看來,“風格是人”,王肇民之所以能夠畫出這種格調極高的水彩畫作品,跟他的氣質、思想、個性皆密切相關。

而回望王肇民的一生,他的確是一位有著大胸襟、大氣魄、始終走在自己認定道路上的大家。

偶然畫得好靠靈感

一生畫得好靠學問

早年,王肇民就是北平新興木刻的播火者,是現代木刻界的熱血青年。

1929年,王肇民以全年級第二名的成績考入杭州藝專。因為和李可染等一起參加了“左聯”領導的著名進步美術團體“一八藝社”,王肇民被開除,李可染被迫退學回徐州。通過校長林風眠的舉薦,王肇民得以進入北平大學藝術學院(即原國立北京美術學校)西畫係。

剛到北平不久,1932年春天,王肇民就和此前“一八藝社”的三位同仁——楊澹生、沈福文、汪佔非,發起成立了“北平木刻研究會”;1932年4月,他又與胡蠻、李苦禪等人成立了“北平左翼美術家聯盟”。第二年,他們在西長安街藝文中學舉辦了“北平、上海木刻作品聯展”,同年7月,又舉辦了第二會員作品展。之後,“聯盟”遭到了搜捕。但王肇民點燃起來的北平新興木刻運動之火,並沒有就此熄火,1934年他們成立了平津木刻研究會,1935年更在太廟舉辦了全國木刻聯合展覽會,王肇民的《叫》《夜》等作品,備受魯迅先生好評。

1937年“七·七事變”爆發之後,王肇民返回老家蕭縣參加新四軍,投身抗日宣傳工作,為中小學編繪抗戰課本兼繪製插圖,揭露日軍侵華暴行。

1941年冬天,王肇民的父親在重慶病逝,母親體衰、妹妹年幼,次年春,他來到重慶,本打算接母親和妹妹回到故鄉的,不料因為戰火綿延不息,一家人被迫羈留重慶6年之久。在這段“山中結茅屋”的日子裏,王肇民寫了很多舊體詩詞。譬如,在舊日同窗李可染《水村圖》上題下“寫到堤邊楊柳外,應牽舊夢到西湖”就可以看出他的詩詞功底。

王肇民很早就意識到“修養”對繪畫的重要性。他曾説:“偶然畫得好靠靈感,一生畫得好靠學問。”從青年時代起,他便博覽群書,讀詩、讀史,潛心鑽研古今中外諸派畫論。

王肇民最喜歡清新曉暢的唐詩,一直隨身帶著手抄本,“受了感動就寫詩”。旅行寫生、下廠下鄉體驗生活時,“每到一處,無不既畫且詩”,寫了整整五大本。而他所留下來的個性鮮明的“畫語錄”,更展現了他力求窮通物理,融會貫通的思想。

在他的畫語錄中,就有這麼一句:“作畫在廣度上無須苛求,在深度上要不遺餘力。”他的水彩畫,便是“在深度上要不遺餘力”的最好見證。

《荷花玉蘭》

《荷花玉蘭》

轉投不熱門的水彩畫

融合傳統發展空間大

王肇民畫水彩畫,有愛好的原因,更有“你們不重視,我重視”的堅定。

1951年,王肇民赴武漢擔任中南文藝學院教員,1958年,隨校南遷到廣州美術學院,任油畫係素描老師。這時,他出人意料地放棄了已有一定成績的油畫,開始轉投不算熱門的水彩畫。他自己説,這是受到司馬遷《史記·貨殖列傳》的啟發:“‘人取我棄,人棄我取。’人家都不畫,我堅持畫,水彩畫是用水調和顏料,對融入中國優秀傳統的發展空間很大。”

除此之外,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物質生活條件艱難,水彩畫材料便宜,這也是促使王肇民專事水彩創作的原因之一。

1979年,法國巴黎一家畫廊的負責人在《人民日報》海外版上偶然看到王肇民發表的幾幅水彩作品,被吸引住了,幾經週折,第二年在巴黎為他舉辦了個展。王肇民也因此成為改革開放初期第一位在歐洲舉辦個人畫展的中國內地畫家。

上世紀90年代初,郎紹君到廣州美院來開會,拜訪王肇民時也被他的水彩畫深深打動了。回到北京後,在他的提議下,中國美術館在1993年為王肇民舉辦了水彩畫個展。郎紹君始終認為,王肇民的水彩畫特別是靜物畫,體現了“小畫種,大風格”的特點。

郎紹君強調,與人物、風景相比,靜物更便於突出畫家把握形式的主體性,達到形式即內容的境界,王肇民的靜物畫就特別能顯示出形式的力量,如強烈的結構感與整體感,單純而簡潔的形體等。同時還有色彩風格的力量,寓多樣于統一。王肇民的作品追求色彩的單純、豐富與和諧。“王先生在作畫之前,常常于水彩紙上涂一層白粉。他説上了粉的紙能得到一種厚度,而且容易獲得色彩的統一。我們從他的作品中可以看到,王先生並不特別追求一般水彩畫家所樂道的輕盈明麗的透明性,而是適當強化覆蓋性,強調色彩的沉厚有力,這也是形成‘大風格’的一個因素。”

中國美協理論委員會副主任梁江也表示,最能集中表明王肇民的藝術造詣和風格特徵的,是他所畫的瓶花、靜物和蔬果——在這樣曾被千百人重復過的題材範圍裏,王肇民畫出了獨有的莊正大度、堅實有力和厚重渾樸。“在他單純明確的畫面結構中,每每蘊蓄著一種迫人眉睫的張力。他創造了一種格調很高、品位很純的風格圖式,從而在當代水彩畫中確立了一種新的審美規範。可以肯定地説,他和他的作品,是當代中國水彩畫最高成就的標誌。”

“能夠從一花一果中看出大境界,需要畫家自己有大氣派、大心胸。王先生在強調寫生忠於對象的同時,又強調寫生中的主觀投射,像他的詩所寫的‘臥憑一榻觀天下,萬里河山斗室中’,有這樣的氣概和心胸,作品就不一樣了,這就是藝術創作的‘神秘’之處。”郎紹君曾這樣表示。

《刺桐》

《刺桐》

高足憶恩師

關注作品格調

觀念超前

廣州美術學院造型學院教授黃增炎是王肇民的高足,在他看來,廣美人對王先生的印象,不僅僅在於他的水彩畫上,更在於他做學問的態度。

“他沒有功利心,始終踏踏實實地做學問、畫畫,很純粹,是廣美人的一面鏡子。”

黃增炎讀研究生的時候,王肇民已經八十多歲了,並不實際教學,屬於系裏的藝術顧問。但他經常會和學生們在一起,話不多,性格比較內斂,溫文爾雅,不擺架子。黃增炎猶記得第一次去王肇民家時,他正在畫室中作畫,師母在客廳裏“擋客”。“那時候師母還不認識我,我敲門找王老師,她説王老師正忙呢,你回去吧,不能打擾他。王老師伸出頭來一看,説是我學生呢,你讓他進來吧。此後一段時間裏我就常去他家了。他真是一位和藹的長者,我走時他每每要送出門外,一邊帶著笑意地看著我下樓,一邊揮手,直到我轉彎看不見了,他才回去。”

在自己家裏,王肇民跟學生聊得比較放鬆。他並不跟學生談水彩畫創作上的技術問題。“一般從事國畫創作的講究傳統筆墨,畫油畫的又強調西方那一套,畫水彩畫的喜歡説水彩畫特點。王老師卻不是這樣,他更多的是關注藝術造型,還有畫作的格調問題。這種觀念在當時很超前。這也是我從他身上獲得的最寶貴財富——讓我學會站在造型藝術的角度去思考問題,而不是落入具體的畫種。傅聰先生在接受採訪時曾説,父親傅雷給他的最大影響是:第一做人,第二做藝術家,第三做音樂家,第四做鋼琴家。人格修為放在第一位,鋼琴家則在最後。這樣的認知,也是王老師所教導我的。而能夠達到這樣高度的藝術家並不多。”

因此,即便許多年過去,王肇民作品的力量依然能夠打動人。“這是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有些只關心技巧的人可能覺得沒什麼特別,但王老師並不在意,他要的不是漂亮,而是精神品格。”黃增炎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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