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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昏侯墓馬蹄金銘文重構中國書法史?

藝術前沿 中國藝術報 2017年05月09日 12:30 A-A+ 二維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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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趾金

麟趾金

近日,“秦漢文明特展”亮相美國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其中海昏侯墓出土的馬蹄金、金餅和竹簡閃亮奪目,驚艷世界。

中國江西南昌的海昏侯墓是2011年3月被發現並開始考古發掘的, 2016年3月2日最終確定墓主為第一代海昏侯劉賀,成為目前我國發現的面積最大、保存最好、內涵最豐富的漢代列侯等級墓葬,入選2015年中國十大考古新發現,對研究中國漢代政治、經濟、文化具有重要意義。海昏侯墓已出土1萬餘件(套)珍貴文物中,既有驚喜不斷,也呈迷霧重重。其中,海昏侯馬蹄金上文字的破解,成為筆者探賾索隱、鉤深致遠的既定目標。

字和馬蹄金、麟趾金來歷之説

資料顯示,江西南昌西漢海昏侯墓出土金器478件,重量已超過78公斤。其中大小兩種馬蹄金33枚,麟趾金15枚,分別刻有“上”“中”“下”三種文字,對此專家還未得出完整結論。

馬蹄金呈橢圓或圓形,底凹、中空,形似馬蹄。麟趾金是倣瑞獸麒麟之足所鑄,呈圓形或不規則圓形,背面中空,口小底大,形如圓形獸蹄。這兩種貨幣曾于1974年在上林苑遺址內發現。馬蹄金是西漢皇帝頒賜給諸侯王的賞賜品,非流通貨幣,相當於今天的紀念幣。 《漢書·武帝紀》謂:“元狩元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獲白麟,作《白麟之歌》 。 ”顏師古注“白麟”一詞説:“麟,麋身,牛尾,馬足,黃色,圜蹄,一角,角端有肉。 ”可見麟足是像馬足的。又《漢書·武帝紀》説:“三月,詔曰:‘有司議曰:往者朕郊見上帝,西登隴首,獲白麟以饋宗廟,渥洼水出天馬,泰山見黃金,宜改故名。今更黃金為麟趾裊蹄,以協祥瑞焉’ 。 ”應劭曰:“獲白麟,有馬瑞。故改鑄黃金,如麟趾、裊蹄,以協嘉祉也。 ”漢武帝獲白麟後把黃金鑄成馬蹄形,稱馬蹄金。考古發現中曾有馬蹄金出土,證實了典籍的説法。江西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院長徐長青介紹,馬蹄金和麟趾金蘊含著漢武帝對升仙的企盼,將馬蹄金與麟趾金分賜諸侯王,暗示著武帝給諸侯王的一個許諾,那就是帶領他們一起升仙。

馬蹄金的製作屬性應歸於銘文。馬蹄金上的文字是經過鑄造工藝完成的,有別於“金餅墨跡”的人為書寫。在中外古文字和考古界,書寫材料都分為硬材料和軟材料:金石是硬材料,用刀刻;簡帛、簡牘、紙張是軟材料,用筆寫。而金石學是銘刻學,因此甲骨、銅器、碑版上的文字都是銘文,而不是書。據此,海昏侯馬蹄金上的文字歸於硬材料的銘文,這個是不能混淆的。

馬蹄金文字字體應歸於楷書。馬蹄金“上” “下”字形呈略扁方;“中”字形略長方,橫平豎直,筆畫粗細一致,無提按變化;起筆收筆的縱橫切面,以及“中”字的“口”的四個轉折均為90度直角。形態適宜,比例協調,端莊厚重,穩如泰山,合乎“中庸”之道,故歸於楷書無疑。

其外在形式應歸於“美術字” 。海昏侯馬蹄金上的文字,與現代使用的黑體字如出一轍,其字形結構、筆畫形態、平衡取勢、橫豎轉折等,無一點點生疏之感,觀之倣若現代人鑄造的純金紀念品,活靈活現,與現代人對美術字的屬性定義毫無出入,可以據此歸於“美術字”體系。

馬蹄金

馬蹄金

現代美術字現身於2000年前

馬蹄金、麟趾金上的“上”“中”“下”三個字同樣耐人尋味。從技術層面來看,商周時期的“金文”“鐘鼎文” ,都是工匠刻製好模具後鑄造出來的,線條曲直隨性、文字大小錯落、字口清晰準確,説明鑄造技術日臻成熟,到了西漢,鑄造技術已不是問題。既然如此,在篆書、隸書、漢簡等字體通行的西漢,為什麼鑄造馬蹄金時,唯獨選用了名不見經傳的“美術字”的楷書?

從歷史發展脈絡上講,一個書體的演變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在鐘繇成熟的楷書之前,一定是存在著不斷演化、改進、成熟、定型到廣為認可的過程,因此筆者認為,楷書至少産生於西漢。1965年的蘭亭論辯中,郭沫若認為“自東漢以後,字體又在逐漸轉變,到了唐代,便完全轉變到楷書階段” ;龍潛認為“到齊梁之間才逐漸産生了正書” ;于碩説“楷書産生於隋唐” ;徐森玉認為“作為書體的楷書,在三國和西晉初已接近成熟了” 。近年來還有人把楷書的端倪提前到秦乃至戰國。而我們能看到最早的楷書作品是三國(魏)時期鐘繇的《薦季直表》 《宣示表》等雄視百代的珍品。

海昏侯楷書的意義在於將眾流歸一。第一次見到馬蹄金上的字令人瞠目結舌,不論是馬蹄金還是麟趾金,字形結構和風格完全一致,唯美和成熟程度令人震驚,與今人的審美趨向完全一致,這一現象在書法史上尚未見記載。筆者推測當時這種字體還是新鮮事物,為皇家所獨享,加之可能尚未列入官方通行字體,應用還不夠廣泛。但是漢武帝將這一有著很強裝飾性的字體鑄造在馬蹄金上,賞賜給王侯將相,一來可以體現馬蹄金的與眾不同,二來可以彰顯帝王用心良苦和禮賢下士的王者風範,三來通過“稀有、特殊”新鮮字體的使用,讓王侯們都對皇帝常懷感恩之情,以平息王侯造反之野心。

從形制上看,馬蹄金總體規格一致,但分屬於三枚馬蹄金上的每個字卻是大小不一。“上”和“下”基本相同,而“中”字明顯小于另兩個字,且小得多,我們可以從裝飾性弧形刻線收起處的變化清楚地觀察到。但是,有的馬蹄金“上”“下”兩字的鑄就問題令人揣摩:“上”字的筆畫邊緣凹凸不平,線條中間高、兩側緩緩斜下;筆畫的兩端即起筆和收筆處,粗細不均;筆畫與底板的交接處明顯有下陷之感。由此推測,“上”字不是與馬蹄金的模具一次鑄造成型的,而可能是用帶有“上”字的鏨子,從背面鏨上去的,鏨的過程中,由於工匠用錘受力不均,導致出現上述效果,從其它馬蹄金看到“上”字周圍的效果不盡一致;也有一次性鑄造上去的可能,如果是這樣,應該是在地震時,墓穴頂板塌落時擠壓柔軟的馬蹄金變形而導致的。兩種可能性哪個更接近於實際情況,是需要對全部同類馬蹄金比對後才可定論。

這裡最值得研究的是“中”字,它的背板上有十分明顯的切割、補丁、焊接、磨銼的形態和痕跡。首先,“中”字明顯小于“上、下”兩字,這傳遞給我們這樣的信號——三個字不是同一個批次、同一個時間、同一批工匠鑄造完成;其次,“中”字是先鑄造在另外一塊金板上,經過精確切割剪裁後,再焊接到這枚馬蹄金上的;再次,可以通過焊接後未做認真清理的明顯痕跡來判斷,兩個黃金物體“中”字和馬蹄金之間是用黃金來焊接,而沒有發現用其它材料焊接的痕跡;加之緊貼著“中”字馬蹄金底部面的周圍色澤也明顯比其他金面的色澤淺且新,邊界線則呈現裏出外進、不夠規則的特點,證明是工匠用銼具銼過的結果,現代技術在焊接兩個物體時也是需要對兩個焊接點進行銼磨,以增強雙方的契合力和穩定性。同樣的馬蹄金,底部金面卻出現上述迥異,由此聯想的是,皇帝將諸侯王分為“上、中、下”三個等級,而集帝王侯于一身的海昏侯,獨享了皇帝三個層面的恩賜。如果再做些推測,會不會與當時的曆法或酎金制度有關?

海昏侯的麟趾金也出現過“上”“中”“下”銘文。三枚麟趾金規制統一,其上銘文的字體、結構與馬蹄金基本一致;三個字的大小、規格、形態、筆畫、結構、氣息較為統一,有別於馬蹄金,這又是一個不解之謎。正因如此,馬蹄金、麟趾金成為了海昏侯墓中最為與眾不同的文物。

今天,我們通過對海昏侯墓馬蹄金、麟趾金銘文的考釋,將楷書的産生時間定格于西漢,這是對歷史認知的挑戰、對固有觀念的挑戰,不得不讓人們重新審視和梳理中國書法史、中華文明史,也會將這個緊扣千年的認知鏈條調整位移,重新鏈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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