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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灼其華——畫裏畫外説桃花

藝術前沿 中國文化報 2017年03月20日 14:06 A-A+ 二維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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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問津圖(局部) 明 文徵明

桃源問津圖(局部) 明 文徵明

《人物山水圖冊》第八開·畫舫空留波照影 清 金農

《人物山水圖冊》第八開·畫舫空留波照影 清 金農

默慈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一部時間亙古,四海八荒飛來飛去,可死可生、有遺憾可以重新洗牌的桃林仙戀,映完了。不愁吃喝的人喜歡看,愁吃喝的人更喜歡看——前者以為演得像不食人間煙火且美美的自己;後者則似于恍惚中做了一場春夢。

桃花與情有關。桃花塢、桃花渡、桃花債、桃花劫、桃花扇、桃花眼……這情字,專一了如桃花般純美,氾濫了又如桃花般俗艷。中國美學意境講求酒飲微醺、花看半開,講求以少勝多,濃不及淡,講求發乎情止乎理。所以文人畫中畫梅花、蘭花者多,而即便清雅如惲壽平的桃花小品,縱然大有“弱水三千,我取一瓢飲;桃林十里,我取此一枝放入畫圖”的意思,也不免被人詬病甜膩。

説起桃花甜膩,忽然想起王獻之的三首《桃葉歌》:“桃葉映紅花。無風自婀娜。春花映何限。感郎獨採我。”“桃葉復桃葉。桃樹連桃根。相憐兩樂事。獨使我殷勤。”“桃葉復桃葉。渡江不用楫。但渡無所苦。我自來迎接。”這情分真是你儂我儂!被新安公主逼迫與髮妻郗道茂離婚的子敬,後來有了這個大街上撿的與此公主身份霄壤之別卻心疼無比、最純最俗也最膩的桃葉,算是紅塵慰藉——桃花也好,桃葉也罷,想來這世間似乎再無如桃花般塵俗,也再無如桃花般遠離塵俗的花了。

當然,世界上的事情,有兩情相悅自然也就有為情所傷,與桃花有關的故事何止這一樁。如金農畫中題詞:“畫舫空留波照影,香輪漸遠草無聲。怕來紅板橋頭立,短命桃花最薄情。”感慨桃花落得太快,卻開得太美。其實,這“最薄情”之想,不過是為情而傷後的埋怨罷了,埋怨自然起因于奢求無果,還好的是桃花林大了反而有療傷功效,所以這畫中人,執杖行至桃林深處去了。是啊!世上之情,大抵源於欣喜,欣喜不成便有埋怨,埋怨至深則生憎惡——所以也會有如劉禹錫那句“玄都觀裏桃千樹,儘是劉郎去後栽”;杜甫那句“癲狂柳絮隨風舞,輕薄桃花逐水流”。他們以為桃花輕佻,可曾想,桃花何罪?只不過,中國哲學大抵唯心罷了,可以反正説。

如上所講,桃花似有兩面,且又不止兩面。然而,若細細分,桃花與桃花林、桃花林與桃林也都是兩個概念——桃花艷麗繽紛,桃花林則清雅絕俗,而桃林卻有些喜慶的煙火氣。于浪漫主義者,桃花只需要美且不落就好,無所謂結不結果。如此這般,是為美好常在的奢侈之想,來彌補時光易逝的傷楚之思。當然這樣的桃花林是天上的、是想象的,凡人做不到,所以寄託于仙、于幻,所以絕俗。相反,與實用主義而言,桃花落了反而更好,因為有桃花就有桃,西王母的蟠桃是多好的東西,東方朔去偷桃,孫大聖也去偷——此時的桃有一種魔法,代表長壽富足,不分人間天上。 所以畫家擅畫桃者不在少數。

説桃花,好像怎麼繞也得繞到陶潛的“桃花源”。其實,早在《山海經·海外北經》就有關於桃林的記載:“夸父與日逐走,入日;渴,欲得飲,飲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飲大澤。未至,道渴而死。棄其杖,化為鄧林。”鄧林即“桃林”。上古傳説中夸父扔掉的那根拐杖即化作一片桃林,但是,這桃林的意象所指似乎並不明確,當然也就有更多的想象空間。直到後來有了《桃花源記》,“桃花林”這一理想世界的文化意象便更加明晰,也就有了愈加美好縹緲的意義——因為那個緣溪行、忘路之遠近的“呆萌”武陵漁人的誤入,“桃花源”成了這世上最美好不過的遇見,且這場不知是夢是真的遇見,瞬間永恒。“中無雜樹”多純呢!常常想,那武陵人闖入桃花源的時候是現在的3月嗎,還是無所謂什麼時節,那“落英”都一直在落,卻永遠也落不完?反正他只去過一次,也再無法考證。即使是後來那個不死心的劉子驥,卻也在尋桃花源的路上淒美病死——中國美學好像不喜歡“蓄謀已久”這個詞,不如“不期而遇”來得美麗。後文徵明畫有《桃源問津圖》——一個“問”字,道出這千古尋覓之苦。是啊,一找就找到,還叫“桃花源”麼?

那麼,桃花源裏住的是什麼人呢?“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其中往來種作,男女衣著,悉如外人。黃髮垂髫,並怡然自樂。”有狗有雞,有男有女,有大人小孩,好不熱鬧卻平靜安好,如此恰到好處的狀態,是一種農耕文化時代世俗假象的美好。可是後來逐漸脫離土地的我們也是不甘心,總覺得桃林裏一定住著神仙吧,再不濟也得是個高人。比如那個蒸不熟、煮不爛又猜不透、摸不清的黃老邪,還有他的蓉兒以及關於桃花島這一文學場景裏所涵蓋的一切……反正,東方世界的民族大抵都是很會講浪漫故事的人吧。比如,桃園結義的劉、關、張是結義那天專門找了個桃園;還是後人講這個故事的時候,為他們安置在了那片桃園?倒也沒什麼重要。

當然,大部分的人,總也以為自己就是那個落英下倚樹喝酒的高士吧!只不過這高士是否真的不食人間煙火就另當別論了。再如,才子唐寅四十歲左右以畫抵債借錢買了別人廢棄的宅子,命名桃花庵,還寫有《桃花庵歌》:“桃花塢裏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換酒錢。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還來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復日,花落花開年復年……”是人,是仙,是紅塵羈絆——想這唐寅,是否故意將自己擱置在這大俗大雅之間。

在金農這幅畫的右側,徐乾學(1631—1694,字原一,號健庵,清昆山今屬江蘇人)題簽説:“此情此景,大似雲林。”雲林也畫過桃花麼?不過將二者對比,作高士之思罷了。其實,《桃花源》幾乎被每個山水畫家都畫過,馬遠、周臣、仇英、丁雲鵬、石濤、王石谷、黃慎、張大千,太多太多。

誰畫過,有幾分重要!重要的是,今時今日,桃花又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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